哭有什么用?
皇帝不死,皇权不覆,念安就永远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。
沈琼琚松开了紧攥着棉布的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角的泪水擦干。
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渐渐燃起了一簇火苗。一簇属于凉州府城沈家酒肆老板娘的、精明而锐利的火苗。
“蘅娘。”沈琼琚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,“给我纸笔。”
杜蘅娘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纸笔做什么?”
“算账。”
沈琼琚掀开被子,忍着身下的剧痛,强撑着坐直了身体。
前世,她虽然被困在内宅,但为了活命,她帮闻修杰打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暗账。
京城十三家大商行,皇家私库的进项,江南运粮的路线。
这些东西,像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清晰。
杜蘅娘看着她眼底的光,没再多问,转身找来笔墨纸砚,在床榻上支起一个小案。
沈琼琚提起笔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。
数字、人名、地点、路线。
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算盘,将那些庞杂的信息抽丝剥茧,重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京城粮价,七成控在徽商手里。徽商的背后,是户部尚书。”
“皇家私库的银子,三成来自江南盐税,走的是漕运。”
“幽州打仗,户部没钱,一定会强行征调民间粮草。”
沈琼琚一边写,一边低声自语。
杜蘅娘站在一旁,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宣纸,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竟然比她的思路还要清晰。
两个时辰后,沈琼琚放下笔。
宣纸上,一张足以颠覆大盛朝经济命脉的暗网,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“蘅娘。”沈琼琚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圈,眼神冷厉,“告诉傅将军。这个局,还要控制钱粮。断了皇家的粮道,这天下,不用打,自己就会垮。”
子夜。
裴知晦带着一身风雪和浓重的血腥气,推开了密室的门。
他脱下外氅,在净房里用冷水冲洗了三遍,直到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寒气,才走向内室。
拔步床前,羊角灯亮着。
沈琼琚没有睡。
她穿着单薄的里衣,伏在小案上,手里握着笔。
裴知晦眉头一皱,快步走上前。
“怎么不休息?”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心疼。
他刚想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笔,目光却猛地落在了案几上的宣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