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分神的刹那。
裴安如鬼魅般从红墙上方跃下。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一记手刀精准劈在赵祁艳后颈。
赵祁艳两眼一翻,软绵绵地从马背上栽落。
“绑了。”裴知晦松开满是鲜血的右手,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伤口,“留活口。押回地窖。”
裴安扛起昏迷的赵祁艳,几个起落消失在风雪中。
北境的真相,被彻底掩盖在这条大雪纷飞的夹道里。皇帝失去了最后也是唯一翻盘的希望。
裴知晦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帕子上沾满黑血。他直起身,看着紫禁城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养心殿,眼底全是嘲弄。
天,快亮了。
第五日清晨。大地震颤。
不是地动,是马蹄声。十万镇北军铁骑,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城墙外,傅川昂的大旗迎风招展,黑底红字,“清君侧、诛奸相”六个大字猎猎作响。刀枪如林,甲胄反光,肃杀之气直逼云霄。
城内,哀鸿遍野。
五天断粮,京城成了一座活地狱。树皮被啃光了,观赏的锦鲤被捞绝了。昔日高高在上的朝臣们,如今连一碗稀粥都喝不上。有人想跳井自尽,站在井边嫌水凉,又灰溜溜地爬回去等死。
裴府,地窖最深处。
铁链哗啦作响。赵祁艳被儿臂粗的铁链锁在墙上,披头散发,双目喷火。
裴知晦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个暖炉。
地窖阴冷,他穿得极厚,狐裘裹身,却依然压不住那阵阵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世子,这五天,过得可还舒坦?”裴知晦抿了一口热茶,润了润干裂的嘴唇。
“乱臣贼子!你不得好死!”赵祁艳破口大骂,“傅川昂兵临城下,你的死期到了!”
裴知晦轻笑出声。他站起身,走到赵祁艳面前,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。
“世子真天真。你以为,城外那十万人,是来杀我的?”裴知晦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极致的残忍,“傅将军的军粮,是我夫人一担一担筹的。他的军饷,是我夫人一两一两拨的。你猜,那面‘诛奸相’的旗子,是给谁看的?”
赵祁艳眼珠子快瞪出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他终于明白,这局棋,从一开始就是死局。皇帝是棋盘上的弃子,而他赵祁艳,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改朝换代。”裴知晦转身,拾阶而上,“世子就在这好好看着,看这大盛的江山,如何易主。”
主院里,沈琼琚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。
她把最后几本账册封存入箱。十三家商行的现银已经全部转移到城外安全地带,江南的盐税改道送去了凉州。这京城,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。
“夫人,马车备好了。”杜蘅娘提着一把朴刀走进来,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。
“走。”沈琼琚将一块玉佩塞进怀里。那是裴知晦雕的小老虎。
她要去听竹轩。去接她的念安回家。
城墙上,狂风呼啸。
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缩在女墙后,探头看着城外的十万大军。腿软的直接瘫坐在地上,屎尿齐流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