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晦喝了一口药。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,压住了翻涌的血腥气。
他放下药碗,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放箭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。
城墙上,八百神机营火铳手齐齐上前一步。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瓮城内的私兵。
“砰!砰!砰!”
震耳欲聋的枪声打破了京城的宁静。火光在城墙上闪烁,铅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,劈头盖脸地罩向瓮城。
惨叫声四起。
私兵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血水混着融化的积雪,在瓮城的青砖上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。
“盾阵!结盾阵!”寿王的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。
几百名举着盾牌的士兵冲到外围,试图挡住火铳的射击。
裴知晦靠在椅背上,看着下面的挣扎。
“换八牛弩。”
镇北军撤下火铳,推上了攻城用的八牛弩。粗如儿臂的弩箭搭在弦上。
机括弹动。
巨大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撕裂空气。直接贯穿了三层盾牌,将盾牌后的五六名私兵串成了糖葫芦,死死钉在瓮城的墙壁上。
屠杀。单方面的屠杀。
三千私兵,在一炷香的时间里,折损过半。剩下的人崩溃了,丢下兵器,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瓮城里乱窜,试图寻找出口。
寿王从马上跌落。他的金丝软甲上插着两根流矢,头盔不知道掉到了哪里,披头散发,狼狈不堪。
他看着满地的尸体,看着那些曾经许诺要帮他夺取天下的死士,此刻变成了一堆烂肉。
“开门!让我出去!”寿王爬向紧闭的正阳门,用沾满鲜血的双手疯狂拍打城门。
裴知晦站起身。他拢了拢大氅,顺着城墙的石阶,一步步走下瓮城。
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队重甲步兵冲入瓮城,将残存的私兵分割包围,缴械按倒在地。
裴知晦踩着满地的血水和残肢,走到寿王面前。
寿王转过身,看着这个病骨支离的年轻人。
“裴知晦,你赢了。”寿王惨笑,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但你别得意。你杀了我,天下藩王都会反你!你坐不稳这个位子!”
裴知晦垂下眼眸,看着寿王。
“我没想坐那个位子。”裴知晦语气平淡,“我只要你死。”
他抬起手,裴安递过那把绣春刀。
裴知晦握住刀柄。
没有废话,没有审判。
刀光闪过。
寿王的右耳齐根而断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裴知晦的玄色大氅上。
“啊——!”寿王捂着耳朵,在血水里打滚,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裴知晦手腕一翻,刀背重重砸在寿王的膝盖骨上。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寿王双腿废了,瘫在地上,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。
“把头砍了。”裴知晦把刀扔给裴安,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手,“挂在正阳门上。风干。”
他转过身,踩着来时的脚印,往城门外走。
“寿王府上下,连同江南涉事的三十六家商行东家,九族连坐。男丁斩首,女眷充教坊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