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一步,气势更盛。
“何况《文律》有云:风骨贵在‘持道’。持治国之道,持教化之道。”
“三年前江南水患,巡抚大人力排众议,先修书院后筑堤坝——为何?民智不开,纵有良田亦难免饥馑!”
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声,就连两位大儒都露出了赞许之色。
陆青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。
“好一个‘先开民智’。”
他声音冰冷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那被洪水冲走的七百户人家,他们的‘智’该去哪里开?”
“阴曹地府么?”
李承庆的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,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。
“治国非儿戏。若处处计较眼前得失,何谈百年大计?”
“文人风骨,正在于能忍一时之痛,谋万世之安。”
陆青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悲悯与嘲弄。
“李公子说得好。”
“那陆某便问问这‘一时之痛’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前年边关雪灾,朝廷议赈三月,冻毙灾民四千。这‘一时’,是多久?”
“去年江左水患又起,流民已过五万——这‘万世之安’,要先等多少代人死在逃荒路上?”
李承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。
“你所言,皆是事实。但文士参政,如医者用药,猛剂或伤根本。风骨不在匹夫之勇,而在……”
“而在权衡?”
陆青直接打断了他,向前踏出一步,目光如电。
“而在妥协?”
“而在用‘大局’二字,盖过无数具体之人的血泪?”
话音落下,现场寂静无声。
原以为这是场没有悬念的论战,但谁曾想到,陆青一个小小太监,不仅与李承庆论得有来有回,还完全没有落入下风。
关键在于,他说的有理有据,确实无法辩驳,确是有意义的言论,而非胡扯。
现场夏云长,程灵儿,甚至两位大儒,此刻看向陆青眼神里的轻视也消失了不少。
李承庆见情况不妙,立刻将难题抛给陆青,冷声道:“陆青,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公子的言论不对,那请问,你是如何看待文人气节?”
陆青面不改色,认真道:
“心系苍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