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喉咙发紧:“为什么不让用?”
丫丫摇了摇头,忽然想起什么,小手抓紧了他的手指:“哥哥,什么是‘绝户’?”
陆青浑身一僵。
晨风吹过,院角的鸡笼发出窸窣声响。
丫丫没有等到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:
“上次奶奶去借粮,村正家的大娘就这么说我们……奶奶回来偷偷哭了一夜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干干净净的:“哥哥,绝户是很坏的话吗?”
陆青蹲下身,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:
“是,说这话的人,很坏。”
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,忽然小声说:
“要是爹爹在就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爹爹在的时候,他们不敢欺负我们。奶奶也不用半夜手疼了,爷爷也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。”
陆青凝视着她:“丫丫……想爹爹吗?”
小丫头用力点头,又忽然摇头,眼圈悄悄红了:
“想的,但是奶奶说,爹爹是去打坏人,保护好多好多人。”
她抬起脸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骄傲,“爹爹是大英雄!”
可大颗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,砸在陆青手背上,滚烫。
陆青什么也没说,只是张开手臂。
丫丫一头扎进他怀里,小小的肩膀颤抖着,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闷闷地说:“哥哥,我不恨爹爹。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青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丫丫最懂事了。”
晨光终于刺破雾气,洒在两人身上。陆青抱起丫丫,替她擦干眼泪:
“等哥哥从县里回来,给丫丫带糖吃,好不好?”
丫丫用力点头,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。
就在这时,堂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十二站在门内,不知已看了多久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长发未束,松松披在肩头。
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,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,此刻映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她的目光扫过陆青被泪水浸湿的肩头,又落在丫丫微红的眼睛上,最后定格在陆青脸上。
“要去县里?”她问,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。
陆青点头:“问问抚恤金的事。”
十二沉默片刻,走到他身边。
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陆青听见她极轻地说:
“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