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,杨柳村。
村西头一屋破败的土坯房里,阿娴正端着粗陶碗,蹲在灶房门口吃饭。碗里是半碗稀的粟米粥,配两根腌得发黑的咸菜。
堂屋里,爹娘和两个弟弟围坐在破木桌旁。桌上有一小盆杂面饼子,一碟炒鸡蛋,一碟青菜。爹咬着饼子,含糊道:“阿娴,去给你弟弟盛汤!”
“哎。”阿娴放下碗,快步进灶房,端出那锅见底的菜汤,先给爹娘盛满,再给两个弟弟盛。轮到她自己,锅里只剩些菜叶子了。
娘瞥她一眼:“丫头片子吃那么多作甚?留着肚子明早吃。”
阿娴低头,默默走回灶房门口,继续喝那碗稀粥。
十三岁的大弟咬着鸡蛋,含糊道:“姐,我明儿要去学堂,衣裳破了,你晚上给我补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十岁的小弟嚷嚷:“我也要!我的鞋底磨破了!”
“知道了“
吃完饭,爹娘带着弟弟们去院子里纳凉。阿娴一个人收拾碗筷,蹲在井边洗碗。
井水冷得刺骨,她手上全是冻疮,一沾水就钻心地疼。
可没人会在意。
她是这个家最不值钱的女儿。爹娘常说:“养你到十六岁就嫁出去,换些彩礼给你弟弟娶媳妇。”
阿娴洗着碗,抬头看向京城方向。
三天前,有人偷偷塞给她一封信。信上说,她根本不是这家的女儿,她是贺府真正的二小姐。那个现在住在贺府、锦衣玉食的贺玉华,是冒牌货。
她起初不信,可那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,她右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,她左脚心那道胎记,都是只有至亲才知道的秘密。
阿娴咬紧嘴唇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是真的呢?
凭什么她受苦,那个假的却在高门大户里锦衣玉食地享福?
凭什么?
“小姐,到了。”车夫低声道。
贺玉婉戴上帷帽,下了车。按照信里约定的,她沿着田埂往村东头的土地庙走。
那是座破败的小庙,平日少有人来。
庙前的老槐树下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不安地张望着。见贺玉婉走来,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眼神警惕。
贺玉婉摘下帷帽。
贺玉娴看清她的脸,愣住了。
眼前的少女明艳动人,肌肤白皙细腻,衣裙华美,首饰精致。站在破败的土地庙前,显得格格不入。
而她呢?粗布补丁衣,冻疮满手,头发枯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