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月十八,忠勤侯府的赏花宴,我要带着华儿和蓉丫头去。你安排一下车马人手,还有两个姐儿出门的衣裳首饰,都备齐了。”
袁姨娘听了,脸上笑容不变,轻轻放下茶盏:“姐姐吩咐的事,自然是妾身头等要紧的事,从不敢有半分怠慢。”
万景月脸色稍霁。
可袁姨娘接着又道:“只是姐姐也知晓,如今府里的中馈、账房钥匙、库房条子,连车马人手的调度,全都在妾身手里握着。妾身既替老爷、老夫人掌着家,府里上下一切事务,便都得按照府里的章程走,半分乱不得。”
万景月的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袁姨娘仿佛没看到,继续笑道:“既然是姐姐吩咐要车马,要人手赴宴,妾身自然会备。只是姐姐且得等一等,容妾身按册登记、核清数目,细细盘算妥当,再亲自来回姐姐。”
“等?”万景月猛地站起身,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袁姨娘不慌不忙:“总得几日吧。库房里的东西,要一样一样清点,车马人手的调度,也要看是否有旁的安排。姐姐放心,妾身一定办得妥妥贴贴的。”
万景月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按章程?按什么章程!”她指着袁姨娘,“我是这府里的正室主母!不过是要几样车马人手赴宴,还要等你细细盘算,慢慢核账?”
她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姨娘:“袁芷,你如今掌了家,便要犯了天了?把我这个正室放在哪里?”
袁姨娘面色不改,姿态愈发恭顺,语气却柔中带刀。
“姐姐息怒。妾身从不敢有半分不敬姐姐的心思。”
她站起身,微微垂首,声音轻柔:
“只是掌家之人,公私分明,依章办事,才是对全府负责,也是顾全姐姐的体面。若是今日破了规矩给姐姐特批,明日府里其他人效仿,中馈乱了,开销超了,到头来落人口实的,还是姐姐这个主母啊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万景月,笑容温婉。
“姐姐是聪明人,应当明白妾身的难处。”
万景月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,憋得脸都青了。
她死死盯着袁姨娘那张温婉无害的脸,恨不得撕了她。
可她如今还能说什么?人家句句在理,处处为她着想,她要是因为这个跟个妾室闹,反倒自降身份。
“好!”她咬着牙,“好一个依章办事!我便等你盘算!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袁姨娘站在原地,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:“姐姐慢走。”
直到万景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她才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。
翠袖走过来,低声道:“姨娘,您这样对夫人,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袁姨娘冷笑一声,“她是正室主母不假,可如今掌家的是我。她要用人用钱,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她走到软塌边,躺下,淡淡道:“不急。赏花宴可还有些日子呢。咱们慢慢核,仔细些,可别委屈了主母的体面。”
翠袖忍不住笑了: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
袁姨娘唇角勾笑,垂下眼帘。几年前,她的文哥儿到了上学的年纪,万景月却依各种理由拖着,迟迟不肯让他去读书。她跪在万景月面前,求她通融通融,让文哥儿早些入学。
可那时万景月却说:“府里自有章程,岂能因你一个姨娘坏了规矩?等着吧,该轮到的时候,自然会轮到。”
最后还是老爷发了话,这事才算完。如今,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