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儿个叫你们来,是为明日赏花宴的事。”万景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“府里裁了新衣,你们瞧瞧,可还喜欢?”
话音刚落,几个丫鬟鱼贯而入,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红漆托盘,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数件衣裳。
贺玉婉抬眼看去,确实件件精美,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蜀缎,绣工也精细。
万景月笑道:“今儿个也不分谁是谁的,你们自己选,看中了哪件便拿哪件。”
她说着,目光落在贺玉婉身上:“婉儿,你是长姐,你先选。”
贺玉婉看着那几件衣服,心里隐隐觉得不对。
她还没来得及多想,万景月开口:“婉儿,我瞧着那件银红色的不错,衬你的肤色,绣工也精致,你穿上肯定好看。”
贺玉华也笑着附和:“是啊大姐姐,我看你往日衣裳的颜色也太素了些,选这件银红色倒是不错,明儿个赏花宴上,定能让大伙儿眼前一亮。
“至于二姐姐,二姐姐刚回来,不如就选那件月白的?素净雅致,正配二姐姐。到底是母亲疼你们,特意挑的最合你们气质的。”
贺玉婉心念电转。不对,这对母女今日这般殷勤,分明有诈。那两件衣裳,只怕是早就被动了手脚的。
见贺玉婉与贺玉娴两人没反应,兰心开口了:“三小姐说的不错,奴婢瞧着这两件确实是配大小姐与二小姐。料子好,绣工也细,穿出去定能给贺府长脸。”
贺玉娴抬眼看了兰心一眼,目光淡淡的,却让兰心莫名有些发虚,讪讪地低下头去。
贺玉婉起身,走到那几件衣裳前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件银红色的。
万景月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婉儿,母亲知道,这些日子府里事多,委屈你们了。尤其是你,母亲平日里对你或许有些疏忽,但你若是对母亲有什么不满,只管说出来,母亲改就是了。”
万景月叹了口气,眼眶微微泛红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“只是这几件衣裳,是母亲特意为你们备下的,费了不少心思。想着这件银红的衬你,你若是不肯收,旁人看了,还当母亲这个嫡母苛待你们呢。”
贺玉婉袖中手一收紧,万景月这话简直是将她架在火架上烤。
不收,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跟嫡母置气,就是不孝。
贺玉婉正要开口,贺玉娴起身了:“母亲一片心意,我们做女儿的,自然欢喜得很。”
她走到那几件衣裳前,看了看那两件衣裳,回过头来,笑得温婉:“女儿自打回府,还没收过母亲送的东西呢。这是母亲头一回送女儿衣裳,女儿心里实在是欢喜。”
万景月愣住了,她心里猛地一揪。
贺玉娴是她的亲生女儿,她怎能不爱?只是爱也分轻重,华儿从小养在她身边,十四年的朝夕相处,那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。
华儿向她献计时,她也是再三确认,只是暂时起红疹,并不会伤害身体,过几日自然就消了。
她想着,只要不伤身子,让华儿出口气,也没什么。
可此刻看着贺玉娴那双眼睛,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。
“只是女儿有个不情之请。”贺玉娴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万景月回过神来,连忙道:“你说。”
“这衣裳的料子有些特别,怕自己穿不惯。”贺玉娴看向兰心,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:“我瞧兰心这丫头,身量与我差不多。不如,让她替我试试这件衣裳,也好看看上身的效果。”
兰心脸色一变,“这,二小姐,这怎么使得?奴婢怎配穿小姐的新衣?这不合规矩,万万使不得!”
贺玉娴笑意不变:“只是替我试穿一下,有什么使不得的?这衣裳是母亲送我的第一件东西,我心里欢喜,自然想看得仔细些,也好知道穿上是什么模样。”
她转向贺玉华:“三妹妹,你说是不是?”
贺玉华不自觉地皱眉:“二姐姐怕不是糊涂了?姐姐刚回府,想来府里的规矩还不大懂。哪有丫鬟替主子试衣裳的?这传出去,旁人还不得笑话咱们贺府没规矩?”
贺玉婉抬眸看了看贺玉娴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