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整个贺府一片沉寂。
贺玉婉猛地睁开了眼,胸口剧烈起伏,额上冷汗涔涔。
她大口喘着气,手紧紧攥着被角。
“小姐?”
梅双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紧接着帘子被掀开,一盏昏黄的灯光透了进来。
梅双披着外衣,端着烛台走近,看见贺玉婉那惨白的脸色,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,又做噩梦了?”
贺玉婉没说话,只是闭了闭眼,慢慢平复呼吸。
梅双把烛台放在床头小几上,拿起帕子替她擦额上的汗,心疼道:“小姐近日总是噩梦连连,一连几日了,没一晚睡得踏实。可别是沾染上什么晦气?”
贺玉婉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哑:“梅双,给我倒杯水吧。”
梅双应了一声,转身去倒水。
贺玉婉靠在床头,望着帐顶出神。
翌日清晨,天色微亮。
松鹤堂里熏着安神的檀香,淡淡的香气萦绕满室。
贺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。贺玉蓉坐在下首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贺玉娴说话。
贺玉华还在祠堂跪着,她被罚,连着跪了好几日,白天跪祠堂,晚上抄经文,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贺玉婉掀帘进去,给老夫人行了礼,又问候了两个妹妹,便在位置上坐下。
贺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,“婉儿,你脸色怎么这样差?”
贺玉婉微微一怔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贺老夫人又道:“这几日你来请安,都是这副模样,脸色惨白,魂不守舍的。可是身子不适?”
梅双在一旁忍不住开口:“老夫人不知道,这几日小姐总睡不好,每夜都惊醒,一连好几日了。”
贺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,看向贺玉婉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贺玉婉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道:“回祖母,孙女近几日夜里总是做噩梦,每每闭眼,便梦见一些可怖的场景,惊醒后浑身冷汗,再难入睡。一连数日,精神便不济了些。”
“噩梦?”贺老夫人忍不住问:“什么噩梦?”
“……孙女梦见了母亲。”贺玉婉垂眸,
贺老夫人见状,便明白贺玉婉说的不是万景月,而是她的生母陈氏。
陈氏走得早,就留下这么个女儿,也着实可怜。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恳切:“祖母,孙女有一事相求。”
贺老夫人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孙女想,母亲生我时难产而亡,这些年来,我虽年年去祭拜,却从未正经给她做过一场法事。”
贺玉婉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如今接连梦见她,怕是母亲在那边,怪罪我没有尽孝。孙女恳请祖母,允我去栖霞寺给母亲上一炷香,做一场法事,也好让母亲安心。”
贺老夫人闻言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你这话说得在理。你母亲生你时难产,是拿命换的你。这些年来,你年年去祭拜,是孝心。但正经法事确实没做过,也难怪她惦记。”
贺老夫人又道:“只是你一个人去栖霞寺,路上怕不安全。不如让娴姐儿陪着你去,姐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贺玉娴正低着头走神,忽然被点到名字,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
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,显然心里并不大乐意去。可当着祖母的面,又不好说什么,只是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贺玉婉连忙道:“祖母不必劳烦二妹妹。孙女自己带着梅双去就行,不会有什么事的。”
贺玉娴开口道:“大姐姐做事稳妥,想来也不会有事。只是姐姐若要我陪,我自然乐意。”
贺玉婉笑了笑,语气温和:“多谢妹妹好意,我自己去便好。”
贺玉娴点点头,也不再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