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上房里,暖意融融。
陈老夫人在陈老将军身侧坐着,两人不时往门口张望一眼。
帘子被掀开,沈氏带着陈宛如和贺玉婉走了进来。
陈老夫人猛地站起身,张开双手,几步迎了上去。
“婉儿!我的婉儿!”
她一把将贺玉婉揽进怀里,将贺玉婉的头轻轻按在她肩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“外祖母……”
陈宛如在一旁看着,笑道:“祖母,您可算是把婉妹妹盼来了。您不知道,从回京那日起,祖母就天天催母亲去接婉妹妹,一天能问八遍!昨儿个夜里还翻来覆去睡不着,说不知道婉妹妹瘦了没有,长高了没有。我都有些吃醋了呢!”她说着,嘴微微嘟起,那模样俏皮得很。
陈老夫人松开贺玉婉,转过头,嗔怪地看了陈宛如一眼,目光宠溺。
她伸出手,在陈宛如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就你会说嘴。你婉妹妹难得来一趟,我多疼她几分怎么了?我又何尝不疼你?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,是谁守了你三天三夜?你倒好,如今还吃起醋来了。”
陈宛如俏皮地笑了笑,吐了吐舌头。
陈老夫人松开贺玉婉,抬手替她擦去眼泪,看见那张与自己爱女颇为相似的脸,陈老夫人的眼眶又红了:“好孩子,让外祖母好好看看。”
她捧着贺玉婉的脸,上下打量着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:“瘦了,瘦了这么多。脸上也没肉了,下巴都尖了。在贺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陈老将军在一旁咳了一声:“快让婉儿坐下吧,站着做什么?”
陈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,拉着贺玉婉在身旁坐下,又招呼丫鬟上茶上点心。
她的手一直没松开,攥着贺玉婉的手腕。
陈宛如搬了个绣墩坐在贺玉婉旁边,歪着头看着她,忽然道:“婉妹妹,你比以前文静了好多呢。从前你来咱们家,跟我一起爬树摘果子,满院子跑,可热闹了。”
沈氏在一旁笑道:“你当谁都跟你似的,像个野猴子?整日里爬高上低的,没个消停。婉丫头可比你懂事多了。”
陈宛如撇了撇嘴。
沈氏看着贺玉婉,心疼又感慨:“说起来,咱们婉儿也是个可怜的。妹妹走得早,独留她一人在贺府,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……”
话一出口,屋里的气氛忽然变了。
陈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,笑容垮了下去。
陈老将军放下茶盏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陈宛如连忙给了沈氏一记眼神道:“母亲,您说这些做什么!”
沈氏也察觉气氛不对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连忙改口:“我、我是说婉儿这孩子不容易,如今回来了,咱们可得好好疼她。”
她越说越乱,越想描补越描补得黑:“那个万氏,听说她自己的亲女儿也回来了?叫什么娴姐儿?这下可有她忙的了,怕是更顾不上咱们婉儿。两个女儿都够她操心的,哪还有空管咱们婉儿……”
陈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贺玉婉低着头,没说话。她知道她这个大舅母是个实心眼,说话嘴上妹个把门,心里也不怪她。
陈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婉儿,这些年,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贺玉婉抬起头,正对上陈老夫人那双慈爱的眼睛。她看着那双眼睛,把鼻子一算,差点又落下泪来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泪意压回去。她把近来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屋里的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陈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,那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。
“贺延那个混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