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芷院里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穿梭,点灯、铺床,谁也不敢大声说话。
贺玉华坐在妆台前,对着铜镜卸钗环。她的手有些重,拔下一支簪子,随手丢在妆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旁边的新丫鬟叫采苓,是万景月新拨给她的,原来的兰心被贺延打断了腿赶出府去,至今没人敢提。
采苓打了洗脸水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架子上,又退后两步站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贺玉华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伸手拉开首饰盒的抽屉,把手里那支步摇放进去,手却忽然僵住了。
一枚血淋淋的钉子躺在她的首饰之中,正是她今日扎在那匹白马腿部的钉子!
贺玉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,瞳孔猛地收缩,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“啊——”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她撞翻在地。她退得太急,绊住了裙摆,整个人朝后倒去,正好撞在端着洗脸水的采苓身上。
采苓被她撞得一个踉跄,手里的铜盆飞出去,盆里的水哗啦一声全泼了出来,浇了两人一身。
采苓吓得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小姐饶命!小姐饶命!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贺玉华跌坐在地上,裙摆湿了一大片,凉意深入骨髓。眼睛还盯着那只抽屉,声音颤抖:“谁。。。。。。谁放的!”
采苓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通红,听见她说话,连忙抬起头来。
她顺着贺玉华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那只抽屉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,可隔得远,看不清楚。
“小、小姐,什么?”
贺玉华猛地转过头,瞪着她:“我问你!那是什么!谁放的!”
采苓吓得又磕起头来:“奴婢不知道!奴婢什么都不知道!小姐饶命!小姐饶命!”
贺玉华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走到妆台前,猛地抽出那只抽屉,甩在地上,脸色已然煞白。
这日下午,贺玉婉正在永宁院里临帖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。
贺玉婉写了几个字,觉得有些乏了,便放下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凉了,她皱了皱眉,正要叫人换一盏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又急又乱,踩在石板上咚咚响,由远及近,到了门口却忽然停住了。
贺玉婉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帘子被掀开,梅双闪了进来。
她几步走到贺玉婉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听雪轩那边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