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。贺玉婉提着灯,一个人走在陈氏旧院子的回廊里。徐妈妈本要跟着贺玉婉来的,但她没让。
这院子空了十几年,平日里没人来,连洒扫的婆子都偷懒,只在每月例行检查时来转一圈。
廊下的灯笼早就不亮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,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贺玉婉手里的行灯是她自己带的,橘黄的光照亮一小片。
她推开正屋的门,门轴发出一声涩涩的响。
屋里黑漆漆的,空气里有一股陈腐的味道。她把行灯举高些,光照进去,勉强看清屋内的陈设。
这间屋子,是她生母陈氏生前住的地方。
贺玉婉站在门口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脚走了进去。
她的步子很轻,绕过那张歪倒的椅子,走到妆台前。妆台上的铜镜早就锈得看不清了,镜面上蒙着一层灰绿色的铜锈。
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片粗糙。她收回手,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灰,用帕子擦了擦。
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,翻了几处柜子,柜子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找到。
贺玉婉站定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墙角那张小几上。那几上放着一只药罐子,灰扑扑的。
她走过去,弯腰拿起那只药罐子。罐子很轻,里面是空的。她把罐子翻过来,借着灯光看了看底部,什么记号都没有。
她又看了看四周,墙角还有几只罐子,大大小小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她蹲下身,一只一只拿起来看,里头都是空的。
贺玉婉把罐子放下,站起身。
她想起今日去陈氏庄子上见那位陈嬷嬷,嬷嬷说过的话:陈氏在世时,每月的药渣都会存一份,用布包好,深深埋进院子里。
贺玉婉提着灯,走出屋子,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有几棵老树,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
贺玉婉走到一棵树下,蹲下身,把行灯放在地上,用手扒开树根边的浮土。土很硬,她扒了几下,指尖就磨得生疼。
可什么都没有扒出来,又在周围扒了一圈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贺玉婉把行灯放在地上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。
手被磨得通红,几处破了皮。
休息了会儿,贺玉婉准备去拿行灯。手刚伸出去,忽然停住了。
灯光照在地上,一片蚂蚁密密麻麻的,正在往树根的方向爬。
可那些蚂蚁爬到离树干三尺远的地方,忽然拐了个弯,绕了过去,像是那一片地方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。
贺玉婉的目光凝住了。
她蹲下身,把行灯放在地上,用手去挖那片蚂蚁绕开的地方。
她一层一层地扒开浮土,挖了约莫一尺深,她的指尖触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她心里一跳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她扒开周围的土,把那包东西从土里捧出来。
是几个布包,灰扑扑的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布包用麻绳扎着口,扎得很紧,她扯了几下才扯开。
她把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堆黑褐色的药渣,干透了,碎成粉末,散发着陈腐的苦味。
贺玉婉重新将布包仔细收好,小心地塞进袖子里。她将方才扒过的土埋好,确保无恙后,她提起行灯,走出了院子。
次日一早,贺玉婉便让梅双把沉碧叫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