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家回湖州祭祖,是早就定下的事。
马车从京城出发,走了足足十几日,才远远看见湖州的城门。
贺老夫人年纪大了,经不起颠簸,一路上走走停停,万景月侍候在侧,端茶递水,捏肩捶背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贺延马车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贺老夫人的马车,确认无虞才又转回去。
贺玉婉坐在后面的马车里,和贺玉蓉同乘一辆,梅双在一旁伺候着。
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湖州的城门洞开,行人进进出出,和京城的热闹不同,这里的市井气息更浓些。
万景月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贺致成从书院里回来。
她私下里跟贺延提了,说成儿在书院待了这些日子,想必也知错了,难得全家回湖州祭祖,让他回来给祖宗磕个头,也是尽尽孝心。
贺延听完,脸色一沉,只说了一句:“他在书院反省,还没到出来的时候。”
万景月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可看见贺延那张铁青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低着头,手指攥着帕子。
这就说明,他们长房这回,就只有袁氏那个贱人的儿子,贺致文,是唯一一个男丁。
她心里郁闷,可又没处发,只能憋在心里。
到了贺府老宅,早有二房和三房的人站在门口迎接。
老宅在湖州城东的一条老街上,青砖黛瓦,门楣上的匾额写着“贺府”二字,笔力遒劲,是贺家祖上留下的。
门口的石狮子已有些斑驳,气势不减,张着嘴露着牙,威风凛凛。
二婶黄氏站在最前面,着一身宝蓝色,赤金点翠钗子,翡翠珠链,通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她一见贺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,立刻堆起笑,几步迎上去,声音脆亮。
“哎哟,婆母,您可算回来了!媳妇想您想得紧呢,这些日子天天盼着您回来,做梦都梦见您老人家了!”
她说着,伸手去扶贺老夫人的胳膊,动作又急又快,生怕被人抢了先。
三婶李氏跟在后面,打扮比王氏素净些,脸上也带着笑。
她也忙上前行礼:“婆母一路辛苦,快进去歇着吧。”
二叔贺远和三叔贺达也上前给贺老夫人和贺延行礼,贺远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不大却精亮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贺达话不多,只是笑着拱手。
贺远道:“母亲一路舟车劳顿,儿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本该去京城接您的,可手头的事实在脱不开身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那模样像是真有多愧疚似的。
贺老夫人摆摆手,声音淡淡的:“行了,回来就好。”
贺远又转向贺延,笑道:“大哥,几年不见,你倒是越发精神了。京城的官场养人,不像我们这些在地方的,操劳得头发都白了。”
贺延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贺远也不在意,又说:“母亲和大哥大嫂这回可要在湖州多住几日才行,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若不住个十天半月,我们这些做弟弟的心里可过意不去。”
黄氏立刻接话,陪着笑:“是啊是啊,婆母您可得多住几日,媳妇好好伺候您。您不在的这些日子,媳妇天天盼着您回来呢。”
三叔贺达在一旁道:“还站在外面说什么?快进去说吧,母亲一路劳累,得歇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