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玉华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,唇角似笑非笑。
“菱堂姐,方才周公子追着你跑,我可都瞧在眼里了。周公子一表人才,温润风雅,与菱堂姐站在一起,当真是天作之合。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呢。”她说着,用帕子掩着唇,轻轻笑了一声。
贺玉菱秀眉微蹙,没搭理。
贺玉华见她不接话,也不在意,目光轻飘飘一转,便落在贺玉婉身上。
她的嘴角微微翘起:“说起来,大姐姐,咱们小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。我呢,元轩哥哥那边也定了。可大姐姐你……至今还没有半分音讯呢。”
她顿了顿,歪着头想了想,又笑了。
“今日在厅上,那周夫人看大姐姐的眼神,啧啧,分明是想把你说给她家侄儿呢。”
“周家那个侄儿,我听说也就是个秀才,家里在苏州做个小官,门第不高不低的。大姐姐要是嫁过去,倒也不算委屈,毕竟大姐姐你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啧啧两声,眼底难掩轻蔑之色。
贺玉婉听了,心里冷笑。
贺玉华明摆着嘲讽她,说她的婚事没有着落,周家那样的门第配她正好。周家侄儿?一个秀才,苏州小官,在贺玉华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。
“三妹妹操心自己的婚事就够了,我的事,不劳三妹妹费心。倒是三妹妹脸上的斑,可要好好养着,免得大婚的时候遮不住,平白惹人笑话。”
贺玉华顿时脸色骤变,粉面含怒,颊侧微鼓,方才那点笑意瞬间荡然无存。
“你——大姐姐,我好心替你操心,你倒好,狗咬吕洞宾!你以为你是谁?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上,谁耐烦管你?”
“堂妹慎言。”贺玉菱忽然开口:“堂姐的婚事自有大伯父和大伯母做主,自幼长辈考量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总把婚事挂在嘴边,传出去只怕不好听。况且,你方才说的那些话,若是让大伯父知道了,怕是要说你没规矩了。”
贺玉华被她堵得一噎,又气又恼,咬着唇:“你少拿我爹来压我!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,有什么错?!”
“便是实话,也不该由你这般口无遮拦地说出来。堂姐的婚事,自有长辈做主,不劳你置喙。你若是闲得慌,不如回去多抄几篇《女戒》,也好让大伯母省些心。”
贺玉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,柳眉紧拧,气得浑身微颤。
她狠狠一拂衣袖,再不愿多留,转身蹬着步子愤愤离去。
方才那番针锋相对,落在贺玉菱耳中,却只让她心头越发酸涩。
贺玉华有侯府亲事在身,意气风发,人人艳羡,而她呢?不过是被家族推出去换取利益的棋子。
她垂眸望着手里的锦盒,那是周崇安方才强塞给她的诗集。不过一件随手买来的物件,却被他视作恩赏,仿佛她理应感激涕零。
她眼眶温热,慌忙抬手,用手背飞快拭去,深吸一口气,把那泪意压回去,扯出一个笑:“堂姐,我先回去了。你也早些歇着。”
她说完便转过身,脚步微乱地快步离开,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