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儿也不甘示弱,迎上黄氏的目光:“民女从未刻意勾引,是周公子自己来找民女的!民女一个弱女子,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。你们贺家要是不给民女一个说法,民女就去告官!让知府大人来评评理!到时候满城都知道,周家的公子未娶妻先纳妾,贺家的姑娘还没过门就要给人当后娘,看谁脸上更难看!”
贺远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,声色俱厉:“你敢!你一个贱民,还想告官?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谁家的门槛上?”
“民女自然知道。民女站在贺家的门槛上。可贺家再大,也大不过一个理字。民女肚子里有孩子,这就是理。你们贺家要是不给民女一个说法,民女就去知府衙门敲鼓。民女光脚不怕穿鞋的,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贺老夫人坐在最上面,听着几人一直吵着,眉头没有一刻舒展。
“都住口。”
一时之间,厅内安静下来。
贺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卫青儿身上:“你空口断言是周家骨肉,仅凭一面之词,不足以服众。即刻差人去往周家,请周家长辈前来,当堂对峙分辨。若此事属实,周家自会予你妥善交代;若是你蓄意诬告、大闹官宦府邸,两罪并罚,后果如何,你自行掂量。”
黄氏听了连忙站起身,急得直拍手:“母亲说得对!把周家的人叫来,当面说清楚!我倒要问问周夫人,她是怎么教儿子的!还没成亲就在外面养外室,还搞大了肚子,这是打我们贺家的脸!”
贺远也点了点头,面色沉凝:“母亲说得是。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周家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。”
他说着,看了黄氏一眼。他心里清楚,周家的亲事对二房的生意有多重要,可眼下这情形,若是退缩了,二房的脸面就全没了。
万景月在一旁听着,心里暗暗好笑。
“二弟妹,你也别太着急。这事闹大了,对谁都不好。周家在湖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不会不认账的。只是苦了菱姐儿,好好一门亲事,无端横生枝节。”
李氏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二嫂,你也别太急了。周家要是认了,那姑娘进门做妾就是了。菱姐儿还是正妻,不耽误。只是这还没成亲就先有了庶子,说出去到底不好听。”
黄氏心头火气翻涌,正要开口驳斥,贺老夫人已经不耐。她目光似刀,狠狠地剜了李氏两眼: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去请周家的人来。今日就把这事说清楚,拖下去对谁都不好。”
贺远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吩咐人去周家传话。
卫青儿听见贺家要请周家人来,心里又喜又怕。
她来贺府闹,本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,以此逼迫周、贺二家不得不出面妥善安置,给她与腹中孩儿一个名分。
贺府主动传唤周家,恰好正中她下怀。
可万一周崇安来了之后不认账,怕周家倒打一耙说她攀诬,怕自己在两家大户面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她原是周夫人出阁前好友的女儿,她们卫家早年也是读书人家,后来遭了难,父母双亡,家道中落,孤苦无依。
周夫人念着旧情,将她从老家接来,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,每月让人送些银两过去,算是照拂。
卫青儿年岁渐长,到了议亲之时,周夫人本打算为她寻一户寻常清白人家,安稳度日、平淡一生。
可她心性渐高,素来不甘平庸,不愿草草嫁与凡夫俗子,困于市井庸碌一生,便因婚嫁之事屡屡与周夫人争执隔阂,二人关系日渐冷淡。
争执过后,她又心生畏惧,生怕断了周家的照拂,落得无依无靠的下场。
心思辗转反复,终究被贪欲裹挟,刻意撩拨引诱,悄悄攀上了周崇安,妄图借腹中骨肉,一步登天。
思绪翻涌之间,卫青儿不自觉抬手轻轻覆在腰腹之上,指尖微微发颤,眉眼间笼上一层浅淡的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