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其继续说道:
“死灵化,这只是第一步。你体内早就埋好了术式,等你真正走到濒死边缘,体内超位死灵法术就会接管你的身体,把你从人之躯壳里剥出来。”
“可你想要的还不只是死灵化,你还要更进一步,把自己和一路厮杀作为一场取悦神祇的祭祀表演,以此来取悦以太中的四位君主——你打算让死亡不只是死亡,让腐朽和疫病成为你的第二具骨骼。”
“你是想借着死而复生,去完成一次真正的升格。”
说到这里,塔其的目光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求死吧。”
这句话落下之后,废墟之间一时安静了许多。
莫塔里乌斯剧烈喘息着,胸腔里带着血沫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响着。
可在这片安静之中,他竟罕见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也很哑,却像是终于被人看穿之后的一点释然。
“不愧是老师啊。”
“到底还是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他拄着镰刀,慢慢抬起头,灰琥珀色的眼睛透着疲惫,也透着一种早已下定决心的平静:
“是,我的确没打算靠现在这副身体去杀死父……尼凯尔。我太清楚高峰之上的差距了,也太清楚活着的我,哪怕再往前走几步,终究还是差了一层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会死在阿巴鲁斯,死在他面前,死在最合适的时机,等到我真正倒下,留在我身体里的那道超位死灵法术就会发动。”
“到那时候,我会把这具人类的旧壳留在这里,把一路走来积攒的死亡、瘟疫、怨念和战意统统烧进新的身体里。”
“等我再站起来的时候,我便不再是现在的瘟疫公了。”
“我会成为传说中的骷髅骑士,成为拥有瘟疫位格与不死权柄的战争亡灵,然后继续往上走,继续去杀尼凯尔,继续去撕开这颗世界压在山谷与低地头上的高峰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愈发低沉,却也愈发坚定。
“只要我还能站起来一次,我就会继续为解放阿巴鲁斯而战。”
塔其听完,先是沉默了片刻,随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傻孩子,那叫慈父神选。”
莫塔里乌斯听到这个称呼,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却没再争论,他只是拄着镰刀,缓缓站直了一点,像是在把自己最后那点力量重新提起来。
随后,他看着塔其,低声说道:
“那么,老师,来吧。”
塔其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叹了口气,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莫塔里乌斯。
废墟之间,很快再次响起了兵刃碰撞和血肉撕裂的声音。
咔嚓——
……
……
等战斗结束之时,莫塔里乌斯已经躺在地上,胸口被整个剖开,铠甲和血肉都翻卷着裂开,呼吸面罩早已碎了大半。
他的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,那些血顺着他的下巴,不断往下流。
他整个人看上去快死透了,却偏偏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可他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相反,他一边吐着血,一边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断断续续,混着血沫,却带着一种极其清晰的遗憾与调侃:
“老师……看来这份礼物,你是没办法提前拆开了。”
而在离他不远的另一边,则是凄厉异常的塔其。
这位龙人管家已经被彻底砍断了四肢,整个人倒在血泊中,黑色西装被撕得不成样子,胸腹也裂开了一道深得吓人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