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脸上却没有狰狞,也没有怨恨。
他面带微笑,闭着眼睛,像是终于看见那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,真正走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。
而他留给莫塔里乌斯的最后一句话,也在这片血与废墟之间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你长大了,莫塔里乌斯。”
伴随着塔其的死去,灰烬坡城这一场专门为了镇压瘟疫公而布下的围杀,也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魔导公乌兹战死,科塞特斯、贝拉和一众死灵精锐尽数倒在废墟与血泊之中,连最后压上来的龙人管家也死在了莫塔里乌斯的镰下。
至此,整支负责围剿瘟疫公部队全军覆没。
而躺在地上的莫塔里乌斯,此刻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困难了。
他现在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,而也正是在这种濒死的边缘,他忽然感受到,自己想要取悦的目标,正在把目光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一共有两道注视。
第一道目光,温吞,粘稠,潮湿,带着一种近乎慈爱却令人作呕的包容感,像某种不断膨胀、不断腐烂、不断分泌的巨大肉山,在极遥远的黑暗中缓缓俯下身来。
祂的轮廓根本无法被正常定义,只能勉强看见无数层肥硕、腐败、溃烂却依旧旺盛生长的血肉彼此堆叠,脓疮、腐液、脓膜、烂肉和寄生的生命一起蠕动。
【疾病、烂败、脓血、腐烂与永不痊愈的生机——这是最温柔的恩典!】
祂在看着莫塔里乌斯,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到门前、终于有资格被自己拥入怀中的孩子,只要莫塔里乌斯再往死亡里沉半步。
那股属于腐朽、瘟疫和不灭烂生的权柄,就会立刻灌进他的身体,把他从濒死的人类,抬成另一种更高也更恶心的存在。
而另一道目光,则截然相反。
那是一片赤红,是无边无际的猩红,是刀锋、甲胄、血海、断肢、怒吼和永不止息的杀戮在某处极高处凝成的黄铜王座。
无数骸骨在王座下堆积成山,滚烫的鲜血化作江河奔流,铁与火铸成的巨大轮廓坐在那一切之上。
祂只是用一种纯粹而暴烈的注视,盯着莫塔里乌斯这具已经打到支离破碎、却仍旧不肯倒下的身体。
在祂的注视下,莫塔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致命伤已经变得无关紧要,只要自己想,自己就能够顶着无数这样子的致命伤一直战斗下去,且毫无影响。
区区致命伤而已,哪有战斗爽来的重要!
血神的垂青比慈父来得更加直接,祂不希望莫塔里乌斯继续躺着,祂想要对方站起来,一直战斗,一直挑战强者,一直爽下去。
莫塔里乌斯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,只要自己此刻真正咽下这最后一口气,慈父会赐予他腐朽与瘟疫,血神赐予他的厮杀与意志。
而这两道伟岸到近乎不可抗拒的权柄,都会在同一时间把他推向更高层次的升格。
这一刻的死亡,不再只是结束。
而像是一扇门。
一扇只要他倒下,就会被同时推开的门。
可就在那两道目光越压越低,几乎已经要真正落到莫塔里乌斯身上的时候……
以太深处,忽然亮起了一轮漆黑的太阳。
它没有慈父那种潮湿而恶心的生机,也没有血神那种撕裂一切的暴怒。
它只是高高悬在那里,漆黑、沉默、巨大,像一轮把光与热都烧成了绝对意志的大日。
刚一出现,黑色大日便将那两道原本已经逼近的目光生生挡了回去。
恍惚之间,莫塔里乌斯只觉得眼前的血色、毒雾、残骸与高远的以太景象都晃了一下,随后,他便看见一个人影,正蹲在自己面前。
那是个披着黑袍子的金发青年,对方蹲在他的面前,脸上带着一点很明显的打量意味。
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牢夏,在发现自家孩子居然打算顺着那两道目光往下走,甚至都快把“黑网贷”给签了的时候,终于还是决定亲自出手把网线给掐了。
四君主的贷,哪有一个是正经贷。
什么慈父低息,什么血神速批,最后还不都是先给你一点甜头,再把你整个人连本带利一起拖走。
为了不让自己以后看着自家孩子追悔莫及、自己也跟着泪两行,夏修很干脆地把那两条已经快插进莫塔里乌斯身体里的“网线”给当场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