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瑞先是看了一眼那不合格的乙等绒一眼,又看了看韩成手中的记录,目光最后扫过那几个起哄的工匠,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,但自有一股压力。
“方才的事,我都瞧见了。”
梁瑞开口,“韩成按契约办事,发现问题,据理力争,最后处理得也有章法,维护了工坊利益,也没把路堵死,很好!”
那几个工匠闻言脸色一僵,见少东家夸赞韩成,也担心会处罚他们几个。
“工坊日益扩大,人员繁杂,我欲新设一人事执事职位,专管人员招募、岗位安排、工钱考评、纠纷调解,此职需心思缜密、熟悉规章、处事公道,更要敢于坚持原则!”
诸人一听,再结合适才之事,心想那不就是给韩成了吗?
如此一来,那几人心中顿觉悔恨,叫自己嘴贱,去掺和这等事,今后若叫那韩成掌管了什么人事执事,还能有他们几个好果子吃?
“现在,我当场出一道题,谁答得最合我心意,这个职位就由谁来任!”
不料听少东家后面一句,众人精神又是一振!
还有机会!
写文章比不过秀才,可要说工坊的事,那哥几个怕比不过韩成?
“咱们就拿这件事来说吧,”梁瑞点了点那筐绒,“鸡鸭行送来的明显是丙等,你明知他们偷奸耍滑,但契约并未细致到每次抽查比例和具体惩罚细则,且他们东家与咱们有长约,态度强硬,你会如何处理?既要追回损失,敲打对方,又要避免彻底撕破脸,影响后续供应?三十息思考,想好即可答!”
问题抛出,现场瞬间安静。
几个工匠也皱眉思索,时而窃窃私语。
独自站在一旁的韩成垂着脑袋,攥紧了拳头思考着。
这问题看似简单,可涉及契约的执行、同鸡鸭行的沟通和分寸拿捏,该怎么答?
三十息很快过去。
一个嘴快的工匠抢道:“少东家,这还不好办?下次他们送货,咱们多派几个人,一筐筐自己查,查出来就扣钱,看他们还敢不敢!”
梁瑞不置可否,内心却直摇头!
简单粗暴,然后怕是要将这些鸡鸭行给得罪光了!
另一个匠人道:“少东家,我觉得该直接找他们行首理论,反正咱们占理!”
还是太直了些!
这时,韩成抬起头,“少东家,若遇此事,小人以为可分三步!”
那几个工匠一听,白眼都快翻上天了!
这么简单的问题,还分三步?
显得你能耐呗!
“其一,固证立规,将三次混次的乙等绒单独封存,记录在案,请送货伙计签字确认,同时,立即着手拟定更详细的收货验货细则,明确抽检比例,不合格品处理流程及相应罚则,作为契约附件,此为先手,有据可依。”
“其二,分层交涉,不直接与送货伙计或他们行首硬顶,可先由管事,与对方管事接洽,出示证据,表明我方已察觉并记录,并出示新拟的细则,表明底线。”
“其三,留梯予台,若对方管事识趣,愿意认错并改进,则先结算,既往不咎,若对方推诿或态度恶劣,则由双方东家出面交涉。”
至于东家怎么交涉,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底下人可以管的了。
韩成的回答,步步为营,有可行性,其中也有几分策略,目标明确,完全超越了简单粗暴的查扣或吵架。
那几个抢答的工匠听得一愣一愣的,他们根本没想到能有这么多层。
梁瑞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,抚掌道:“好,思虑周全,进退有度,既守原则,又通权变,人事执事便暂且交予你了,试用期三个月!”
“试用期?”钱管事几人一听也是愣了,这又是什么意思。
梁瑞解释道:“你们几个是杨叔推荐的,做了几年管事,我自是放心,可韩成他没有经验啊,总得有个试用考察期才成吧!”
韩成可不管这试用不试用的,反正给了他,他便好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