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鹿门全神贯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他与张居正敲定了初步的治疗步骤,先用固本培元的方子七日,七日后再根据脉象、精神、饮食睡眠等情况,调整后续方药。
目标也很明确,便是要将身体调整到足以承受手术这等损伤的程度。
随着接触加深,庞鹿门心中那些恐惧,已经化作了医者的责任,以及一众参与重大机密的紧张兴奋之中。
只是,一个疑问,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。
那位要执刀的外科圣手,究竟是谁?
这一日,庞鹿门终于收到梁瑞的传信,约他于会仙楼一聚。
他心中有预感,那位神秘人,终于要揭开面纱了!
见面的雅间不再是二楼,郑掌柜为了那珍贵的天工暖裘,特意在三楼为梁瑞留了一个专属他的雅间,名为暖云间。
暖云,暗合羽绒带来的温暖柔和,一看便是为梁记量身打造,诚意十足。
郑掌柜也说了,今后这暖云就是梁记专属,且免费使用。
梁瑞心中感念,但却也不会来占这便宜,只消让郑掌柜给他个折扣便是心满意足。
要知道,会仙楼这种高档酒楼,别说打折了,为了一个座位甚至要加钱才能有。
消息一传出,更是引得京师众人羡慕连连。
庞鹿门一进门就四处张望,却见只梁瑞和周默二人,忙问道:“那位先生还没到吗?”
还没等梁瑞回答,他却兀自点头,“圣手嘛,托大些也是应当。”
话音刚落,雅间门帘被轻轻掀开,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素净的月白袄裙,外罩一件青灰色比甲,头发简单绾起,插着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子。
脸上未施粉黛,容貌虽清秀,却是半点笑意也无,眼神淡得像井水,看人自带三分凉意。
若是在夏日,怕是省了冰块消暑!
“这位姑娘,走错了吧!”庞鹿门带着一丝犹疑开口道。
来人自是徐翩翩,她朝庞鹿门稍一颔首,“没走错,今日是在这儿谈给张。。。相爷会诊一事吧!”
庞鹿门听了这话直接跳了起来,也顾不上客气,朝着梁瑞道。
“梁公子,你莫不是这几日忙糊涂了?相爷那时何等紧要的关窍,你找个。。。找个女娃娃来?还外科圣手?”
他哼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徐翩翩,“姑娘家,怕是连《刘涓子鬼遗方》、《外科精要》都没翻过几页吧,这可不是绣花!”
“哎,庞神医别急嘛,以貌取人可不好啊!”梁瑞忙笑着安抚,同时给徐翩翩使眼色,让她也说点什么展露自己本事,好叫庞鹿门安心啊!
徐翩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自顾自坐下,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个扁平的皮套子放在桌上。
那皮套子看着簇新,也不知里头装了些什么东西。
“什么以貌取人。。。”庞鹿门指着徐翩翩,“她才多大,看着是个大家闺秀,怎么都不是个大夫模样啊!”
“《外科精义》有云,”却听徐翩翩开口,“痈疽已成,脓血既结,当决之以针砭,庞先生既知相爷需要手术,请问,刀口当取何式?是直切、十字切、还是是弧形切?入肉几分可避血脉?脓腔若与肠腑有黏连疑似,当如何处置?”
PS:明代主要外科典籍为晋末刘涓子《刘涓子鬼遗方》,为中国现存第一部外科专著,确立了痈疽、金疮等外科疾病的诊疗规范,其记载的水银治疗皮肤病比国外早六百年,肠痈防治理论为后世外科消、托、补三法奠定基础;南宋陈自明《外科精要》,是国内最早明确外科名称的医籍;元代齐德之《外科精义》,其消、托、补三法体系,成为后世中医外科治疗痈疡的基本原则,至今仍指导临床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