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如蒙大赦,忙紧走几步上前,颤抖着捧起那张纸,凝神定睛看去。
因为张居正那番话,他心神未定,看得也有些恍惚,但很快,他脸上惊恐渐渐被一种专注和惊异取代。
他又反复看了几遍,甚至不自觉用手指虚划着方剂配伍,口中喃喃,“黄芪、人参。。。当归。。。土茯苓、金银花。。。妙啊!这。。。这是。。。”
“是什么?”张居正问。
林清抬起头,脸上神情复杂。
他是太医院院使,可以说,是大明医者的顶尖,可眼下看着方子,却不得不佩服。
“回元辅,此方。。。确是一张极精妙的固本培元、清热解毒之方,用药君臣佐使分明,补而不滞,清而不寒,尤其这几味药解毒药物的选用和剂量搭配。。。心思之巧,考量之周,远。。。远胜下官平日所拟之方。”
自林清拿起药方开始,张居正便一直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。
林清点的惊愕、佩服、乃至自愧弗如,都不是能装出来的。
尤其是林清这种浸淫太医之位多年、自视甚高的人,能让他说出“远胜”二字,足见此方不凡。
心中的天平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倾斜。
他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力气。
值房里再次陷入沉寂。
良久,张居正才重新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他挥了挥手,吩咐道:“林院使,按此方备药,从今日起,停用一切外敷散剂。”
“是。。。是!下官遵命!”林清躬身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不知是哪位高人为元辅开出了这张方子,也不知后续要为元辅如何治疗。
林清心中略有不甘,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道:“元辅明鉴,其实若要根治,还是得割除痈疽,方能。。。”
张居正抬手制止了他的话,“照本官说的办就是,其余不必多问。”
这话已隐约有了怒意,林清忙噤声,后悔自己多言。
张居正起身,离开了太医院。
大雨没有停的迹象,他坐在回纱帽胡同的轿中,听着雨打在轿顶的声音,心绪不宁。
太医的方子,是钝刀子割肉,看似治病,实则索命。
庞鹿门的方子,至少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,先固本,在祛邪。
他不是个认命的人!
如今他更是觉得,既然能让他遇见庞鹿门,得到了治疗的法子,那他的命,便不该绝!
同意用庞鹿门的法子传到梁府时,梁瑞正同周默在研究“定邦商号”暗中耍手段的事,闻言,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。
“快去通知庞神医,接下来可就要看他的了!”
接下来的日子,纱帽胡同张府的门,庞鹿门又踏进了几次。
每一次,都感觉那沉甸甸的威压小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,张居正眼中对他越来越明确的信任。
或者说,孤掷一注的托付。
诊脉、观色、询问用药反应,调整方剂中一两位药的剂量或添减一二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