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道墙,自寝殿的东侧。
咳嗽声。苍老,沙哑,带着久病的虚弱与痰音,一声,又一声。
与我反复模仿、揣摩过无数遍的——武曌的咳嗽声,一模一样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自床上坐起,盯向那面墙。
长生院寝殿东侧,是女帝的书房,再往深处,据上官婉儿说,有一间密室。那是武曌静养之所,除她本人,任何人不得入内,连上官婉儿亦不可擅进。
那里面……传来了咳嗽声?
难道真身……就在隔壁?
心脏在胸腔里狂撞,我赤足下地,冰凉的砖面激得脚心一颤。我屏息贴墙,将耳附上那冰冷的墙面。
咳嗽声断续传来,清晰无误。是她的声音,我绝不会听错。
就在这时,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那名着暗红官服的宦官悄步走入,见我贴墙而立,愣了一瞬,随即躬身:“陛下,怎还未安寝?”
我强抑着狂跳的心,缓缓转身,以武曌惯有的倦淡语调道:“睡不踏实,起来走走。隔壁……是何人在内?”
他垂首,声音恭敬如常:“回陛下,是您在内静养。”
我瞳孔微缩:“胡言。朕在此处,内里怎会是朕?”
他抬起头,脸上无波无澜,仍是那副恭顺模样:“陛下今日主持家宴,劳累了,请早些歇息。陛下在内静养,吩咐过,任谁也不得扰。”
我盯着他,疑云如墨渍在心头层层晕开。
他明知我是“如意”,却仍口口声声“陛下”,仍说里面静养的是“陛下”。
那里面的人,究竟是谁?
“朕记得,你白日曾说,陛下往上阳宫祈福去了。”我向前半步,烛光将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,声音压得沉冷,“何以此刻,又在密室中‘静养’?”
他脸色情不自禁地变了一瞬,头埋得更低,声音里终于漏出一丝迟疑:“这……此乃陛下旨意,奴才……奴才亦不甚明了……”
不明了?
他是内侍省之首,武曌心腹,长生院诸事,岂有他不知之理?
他在说谎。
武曌不可能同时在两处。要么,白日往上阳宫去的是假;要么,此刻在密室里咳嗽的是假。
甚或,两者皆假。
我听着墙后断续传来的、与武曌一般无二的咳嗽声,寒意自脊椎爬上后颈。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,如毒蛇般窜入脑海——
自我住进长生院,自我听见这咳嗽声起,那间密室的门,从未自内打开过。
里面的人,究竟是谁?
她当真是武则天么?
还是说……这咳嗽声,本就不是“人”发出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