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有证据!”张易之立刻道,“臣查到,太子殿下今晚在长生院和陛下单独见面之后,回东宫的路上,就暗中联系了羽林卫的将军,想要调动禁军。臣还查到,他和凤阁鸾台的几个大臣私下里书信往来频繁,都是在议论陛下,甚至想逼陛下退位!”
他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细节都清清楚楚,显然是早就查好了。
我看着他,脸上的愤怒更浓了,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:“放肆!显儿是朕的亲生儿子,是大唐的太子,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?五郎,你没有确凿的证据,就敢在这里挑拨朕和太子的母子关系——你安的是什么心?”
我必须站在李显这边,必须表现出对太子的信任。一旦我顺着他的话质疑李显,就等于告诉他,我和李显之间确实有问题——他的试探就成功了。
张易之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,愣在了原地,脸上的笑僵住了,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他大概以为,我听到太子谋反会立刻大怒,会下令处置李显,会掉进他的陷阱里。可他没想到,我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把他骂了一顿。
就在他愣神的功夫,我继续开口,语气更冷了:“五郎,朕念你侍奉朕多年,一向对你纵容,可你也不能恃宠而骄,随意构陷太子!这件事,朕不想再听到第二次。要是再让朕知道,你私下里查太子、挑拨离间,朕绝不轻饶!听明白了吗?”
张易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里满是惶恐:“臣知罪!臣失言!请陛下恕罪!”
“滚出去。”我冷冷道,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
“是是是!臣这就滚!”张易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头也不敢回,几乎是落荒而逃,跑出了长生院。
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又一次,我躲过了他的试探。
“你刚才,太厉害了。”上官婉儿看着我,眼睛都亮了,“反将一军,直接把他骂懵了。他现在肯定更摸不准你的心思了,也不敢再随意试探你了。”
我笑了笑,刚想说话,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难道张易之又回来了?
可这一次,走进来的不是张易之,是一个穿着石榴红宫装的女子,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内侍,雍容华贵,气势逼人。
是太平公主。
她怎么会深夜来长生院?
太平公主走进来,对着我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笑,语气亲昵:“母后,儿臣深夜前来,没有打扰您歇息吧?”
我心里警铃大作。刚送走一个张易之,又来了一个太平公主。她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,也是最像武则天的人,心思缜密,野心极大——比张易之和李显加起来,都要难对付。
她深夜前来,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“太平?这么晚了,你怎么来了?”我看着她,淡淡开口,摆出了母亲对女儿的宠溺和疑惑。
“儿臣想母后了,就来看看母后。”太平公主笑了笑,挥了挥手,让身后的宫女内侍都退了出去,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她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,一字一句地说,“儿臣深夜前来,是想给母后送一份礼物。”
“哦?什么礼物?”我看着她,心里充满了警惕。
太平公主笑了笑,从袖口里拿出一卷卷宗,放在了我面前的案上。
我低头一看——卷宗的封面上,写着四个大字:替身档案。
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,猛地抬起头,看着太平公主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。
她知道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甚至连前几个替身的档案,都拿到了。
太平公主看着我震惊的样子,笑了起来,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在我耳边,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。
“柳姑娘,别演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不是母后。”
殿内死寂。
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让那张与武则天有几分相似的面容,显得既熟悉又陌生。她退后一步,笑眯眯地看着我,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,等着看我露出惊恐、崩溃、跪地求饶的模样。
可我没有。
我坐在主位上,看着她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社畜的求生本能,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——越是生死关头,越不能慌。
我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:“哦?太平何出此言?”
太平公主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亲昵的模样,往前走了两步,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,托着腮,歪着头看我,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在跟母亲撒娇。
“别装了,柳姑娘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走路的时候,左脚会先迈一步,可母后习惯先迈右脚。你批奏折的时候,拇指会不自觉地摩挲笔杆,母后从来不。你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左边比右边高,母后是右边比左边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