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最后,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在等谁了。
只是那块表还在。
那个承诺还在。
“该还给他了。”
陈默睁开眼,从口袋里掏出怀表。
黄铜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轻轻按下表壳弹簧,表盖弹开,露出泛白的表盘和静止的指针。
三点十七分。
那是王明义死亡的时间,还是陈有福最后一次上发条的时间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六十六年的等待,该有个结果了。
“老钱,我想去苏北。”
老钱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出发。”
陈默出发去苏北那天,古玩街落了今冬第一场霜。
清晨六点,天色还没完全亮透,青石板路面泛着银白的寒光,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。
老钱把他送到火车站,没多说什么,只是从后备箱拎出个保温袋塞进他手里,里面装着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,还有一壶滚烫的浓茶。
“苏北比这边冷,到了别省,该住店住店,该吃饭吃饭。”
陈默点点头,拎着保温袋进了站。
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四个多小时,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群变成郊区的厂房,再变成成片的农田。
深冬的田野已经收割干净,留下一茬茬枯黄的稻秆,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排排沉默的碑。
中午十一点,列车抵达苏北平原上的这座县城。
陈默站在出站口,哈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。县城不大,火车站对面就是主干道,两边是五六层高的居民楼,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。街上人不多,大多是骑电动车的老头老太太,车筐里装着菜。
他拿出笔记本,翻到前一天晚上民政局工作人员提供的地址,那是王建国母亲张秀英改嫁前的老户籍地,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。
“去柳河?”路边趴活的黑车司机探出头,打量着他这个外地人,“五十。”
陈默没还价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柳河镇离县城二十公里,是典型的苏北小镇。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边是低矮的店铺,卖农资的、修自行车的、做白事的,招牌都旧得褪了色。
黑车司机把他扔在镇政府门口,收了钱扬长而去。
陈默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。他不知道王建国在不在这里,甚至不知道王建国还不在人世。
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镇政府值班室里,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正低头剥蒜。陈默隔着窗户说明来意,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放下蒜,慢吞吞站起身。
“王建国?六几年跟着娘改嫁来的那个?”老头记忆力比想象中好,或者这镇子太小,每个外来者都会被记住,“他娘嫁给了镇上的木匠老周,在桥东头住。王建国该是改姓周了吧?”
他领着陈默穿过主街,在桥东头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。楼是八十年代的风格,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,二楼的窗户封着塑料布。
老头去敲门。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,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周婶,有人找。”老头说。
老妇人疑惑地看着陈默,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。
“您认识这个吗?”
老妇人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,久到陈默以为她会拒绝。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