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5日晴
今天问了姐姐:你叫什么名字?
她没有回答,只是摇头。但她对我笑了。她的牙齿也很白,像贝壳。
我想,她可能不会说话。
11月11日多云
同学约我周末逛街,我拒绝了。周末我想留在宿舍,等姐姐来。
妈妈打电话说我最近瘦了,让我多吃点。我没告诉她我有朋友了,说了她也不会懂。
陈默一页一页翻下去。
日记里,姐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从每周一两次,到每天,到一天里记录好几次。
孙晓雯开始和姐姐说话,起初是心里默念,后来变成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。室友问她跟谁聊天,她说在背课文。
12月20日大雪
姐姐今天握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但我没缩回来。我怕她一缩手就走了。
我想,她一定也很孤单。
陈默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2023年1月14日,孙晓雯坠楼的前两天。
1月14日阴
姐姐今天问我:你愿意跟我走吗?
我说:去哪里?
她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。楼下是操场,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笑,有人在活着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她很累。等了我那么多年,一定很累吧。
我说:好。
笔记本在这里结束。
没有句号,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。最后那页纸被他翻过,是一片空白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陈默合上笔记本,把它轻轻放回证物袋。他感到指尖有点麻,那不是共感的后遗症,是别的什么。
江昕桐没有说话。她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外面灰白的天。
“我妹妹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她也写过日记。”
陈默没有问,他知道她会继续说。
“她最后那篇日记写的是:姐姐穿白衣服,头发很长,对我笑。她说带我去一个地方,那里不冷,也没有人骂我。”
江昕桐转过身,她的脸上没有眼泪,眼眶也没有红。她只是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,像在念一份尘封多年的尸检报告。
“那段时间,她在学校被霸凌,三个月。我不知道。”
沉默。
窗外的风大了些,卷起地上的薄雪,细小的雪粒拍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晓雯看到的那个姐姐,”陈默打破沉默,“不是她凭空想象的。”
江昕桐看向他。
“2010年,她在公园遇到一个画素描的年轻女人,她穿白裙子。晓雯想跟她说话,被妈妈阻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女人也许只是路过,也许早就忘了这件事。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,那个瞬间被记住了,一个陌生人友善的微笑,一个不需要她取悦单纯的善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