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昕桐已经在等了,她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还是别在耳后,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。看到陈默,她没有寒暄,直接把证物袋递过来。
“孙晓雯的遗物,她父母去年把房子卖了,搬去苏州跟儿子住。这些东西本来要扔,社区工作人员留了个心眼,存了一年。”
陈默接过证物袋,里面东西不多,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一个粉色塑料壳的充电宝,一副白色耳机线,还有一本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“手机解锁了?
“死者家属提供了密码,内容我筛选过,最后两周的浏览记录、备忘录、社交软件聊天记录,有明显异常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度:
“她死前一周,在备忘录里写了二十三遍同一句话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“‘姐姐,今天也来看我了吗。’”江昕桐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节节发白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传来解剖室换气扇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节律的呼吸。
“笔记本你看过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江昕桐摇头,“这是私人物品。你共感需要接触,你来决定要不要打开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。封皮是软面的,边角已经磨损起毛,像被人翻过很多遍。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拉链,把笔记本取出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很稚嫩,但工整,是孙晓雯小学时的日记。日期是2010年,她才九岁。
3月12日晴
今天妈妈带我去公园放风筝。我的风筝是蝴蝶形状的,飞得特别高。旁边有个姐姐在画素描,她画的是柳树,很好看。我想跟她说话,但妈妈说不要打扰人家。姐姐后来对我笑了一下。她的裙子是白色的。
陈默的指尖停在纸页上。
他翻下去。
日记从2010年到2019年,不是每天都写,但从未中断超过一个月。他快速掠过那些普通的、明亮的、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:考试考好了,和同桌吵架又和好,妈妈做的红烧肉,想养一只猫。
直到2019年9月。
那一页只有一行字,笔画很重,像用力刻进纸里:
“姐姐,你很久没来了。”
陈默停住。
他抬起头,发现江昕桐正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,不是焦急,不是催促,是某种被压得很深、很平的期待。
“她九岁那年,”陈默轻声说,“在公园遇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。”
江昕桐没有动,窗外冬日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,在她脸侧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“然后呢?”声音平稳,像在询问一个普通案件的普通细节。
陈默低头继续翻阅。
2019年到2021年,日记里再也没有提过那个白衣服的姐姐。孙晓雯考上重点中学,交了新朋友,开始偷偷用妈妈化妆品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2022年9月,高二开学后,日记突然变了。
9月17日阴
今天放学晚了,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收拾书包的时候,一抬头,看到窗边站着个人。
是姐姐。
她比以前更白了,裙子还是白的,像雪。她看着我,没说话,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
9月23日雨
姐姐又来了,她在宿舍楼下,隔着雨帘子往上看。室友问我在看什么,我说没什么。
我在想,她为什么不打伞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