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窝在出租屋里,对着那些泛黄的案卷和冰冷的物证照片,一页一页翻,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。窗台上攒了十几个烟蒂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第三天傍晚,老钱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陈默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活着就过来吃饭。”老钱没给他拒绝的余地,“顾燕回送来一批新制的清心香,你试试效果。”
电话挂断。陈默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,把最后一支烟掐灭在窗台上,起身套上羽绒服。
古玩街的夜灯已经亮起来了,陈默推开古今斋的门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老钱没在柜台后,二楼的灯亮着,隐约有茶香和线香的气息飘下来。
他上楼。
老钱坐在那张红木茶桌后面,面前摆着三盏新沏的茶,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,二十六七岁,鹅蛋脸,长发松松束在脑后,穿着一件改良过的藕荷色棉袄,袖口有淡淡的香灰痕迹。
“来了。”老钱放下茶杯,“这是顾燕回。顾家香铺的当家人,你之前用的清心片、定神香,都是她家的。”
顾燕回站起身,对陈默点了点头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空气里的什么东西。
“陈师傅。”她开口,声音温和,“久仰。”
陈默不习惯被人叫师傅,愣了一下才说:“叫我小陈就行。”
顾燕回笑了笑没接话,重新坐下。
老钱给陈默倒了茶,推过来:“顾师傅今天来,是送新制的安神香样品,正好你也该学点新东西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茶几下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封面没有字,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“这是青囊风水诀,我师父传下来的。”老钱把书放在桌上,“不是什么高深的秘笈,就是背阴人入门的风水常识。你之前做的案子,都是个人执念,物品上的、尸体上的、某个特定空间里的。但从现在开始,你要学着辨认另一类东西。”
他翻开书,指着其中一页手绘的示意图:
“地点执念。”
“一个人的执念,再强也只是水滴。”老钱说,“但一百个人、一千个人在同一地点产生的相似情绪,日积月累,会像流水侵蚀河道一样,改变那个地方的信息场。”
他点了点图上那些弯曲的箭头:“这种改变,有规律可循。古人管它叫风水,现代人叫环境心理学,我们背阴人只管它叫地形。”
陈默凑近看那幅图。图上画的是一个普通民居的平面布局,大门、窗户、灶台、床铺的位置都用红笔标注。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有些字迹已经模糊。
“容易形成执念残留的地方,通常有几个特征。”老钱掰着手指头数:
“一是聚,气流不畅、光线晦暗、少有人至的角落。比如老宅的阁楼、废弃的地下室、长期关闭的房间。”
“二是冲,突然转折、尖锐夹角、动线交叠的区域。比如十字路口、楼梯拐角、电梯门正对的玄关。”
“三是压,上方重物、逼仄空间、长期被忽视的位置。比如低矮的横梁下方、长期堆满杂物的储藏间。”
他指了指图上那张床的位置:“你看这个案例。床头顶着卫生间墙壁,床头柜压着插座,正上方还有一道横梁,这叫三煞聚顶。睡在这种位置的人,轻则失眠多梦,重则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“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