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那天晚上睡在古今斋二楼的里间。
他躺在窄床上,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,很久睡不着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老钱说的那些话:
“聚。冲。压。”
“一百个人、一千个人在同一地点产生的相似情绪。”
“能压下去的,迟早会翻上来。”
他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得更扁些。
隔壁床铺空着,那是老钱偶尔留宿时用的,今晚老钱在楼下守店。
陈默摸了摸枕边那个木匣,顾燕回的净秽香安静地躺在里面,散发着极淡的青草气息。
他想起徐薇薇公寓里那些流动的恶意字迹。
想起亮亮溺水的人工湖底下那四件缠绕在一起的玩具。
想起老钱站在窗边说我没能处理好时的背影。
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遇到那样的案子。
一座老宅,百年执念,和一段传了很久的童谣。
到那时候,他能处理好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现在,他知道了什么叫地形,什么叫信息沉积,什么叫聚、冲、压。
他知道了某些物品、某些角落,天然就容易留住那些放不下的念想。
窗外的古玩街彻底安静了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他看见很多扇门。
有些开着,有些关着。
有些他推过,有些还在等他去推。
他想,这就是背阴人的路。
不是他自己选的。
是门自己开的。
他只是走进去,把那些等得太久的东西,带出来。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