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枯草。
“你看不见,但它就在这儿。几十年了,一直没散。”
陈默看着这片荒地。荒草在风里摇摆,几只麻雀在远处的枯树上跳跃。看起来和任何一块荒地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知道老钱说的是真的。
他确实感觉到了。
“叫你来,”老钱转身往回走,“不是让你处理什么。是让你知道。。。”
他停住脚步,回头看着陈默:
“这行不是只有个人执念,不是只有阴穴。还有一种,叫场。”
“不是聚,不是冲,不是压。是铺开来的,稀释过的,但覆盖整个区域的集体情绪残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很平静:
“这种地方,住久了的人,会慢慢被浸透。”
回程的路上,陈默一直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站在那片荒地上的感觉。
淡。广。无处不在。
像一层薄薄的灰,落在空气里。
老火葬场,三十年,无数人的眼泪。
“老钱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那种地方能处理吗?”
老钱沉默了很久。
“能,但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”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,陈默也没有再问。
车子穿过城东,往古玩街的方向开。天色渐暗,路灯次第亮起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。
亮亮的小帆船,沈伯的三百六十四封信,方静滑脱的婚戒,孙晓雯日记里那个白裙子的姐姐。
还有李永强车里那个迷路的影子,张美华对着空窗台说的谢谢你陪我。
那些都是个人执念,一个一个,可以处理,可以放下。
但今天老钱让他看的是另一种。
是这座城市的集体记忆,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、铺天盖地的、无法被个人消化的情绪残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