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年前我没敢下去。今天必须下去。”
陈默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接过绳子,在手腕上绕了两圈。
老钱攀住洞口边缘,慢慢沉了下去。
手电的光跟着他一起下降,照亮地窖的墙壁。
那些刻痕越来越清晰。陈默看到了——不是乱刻的,是字。
很多字。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
“妈妈”
“回家”
“我冷”
“放我出去”
老钱的脚触到了地面。
手电的光晃了一下,照亮了墙角那堆东西。
陈默看不清那是什么,但他看到老钱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老钱蹲下身,用手轻轻拨开那堆腐烂的破布。
手电的光静止了。
老钱抬起头,看着洞口的方向。
他的脸在手电的光里,惨白如纸。
“小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叫顾燕回来。”
“报警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他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堆破布底下,是骨头。
很小很小的骨头。
警车和救护车把柳叶巷堵得水泄不通。
陈默站在警戒线外面,看着穿白大褂的法医和技术人员进进出出。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地落在他们的肩膀上,落在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轮廓上,落在老宅那扇歪斜的门框上。
他数了数,从地窖里抬出来的担架七副。
七具骸骨,七个小孩子的骸骨。
最小的那一副,担架经过他身边时,他看到白布底下凸起的轮廓,那么小,像一只蜷缩的猫。
他的手攥紧了警戒线,攥得指节发白。
顾燕回站在他身边,一句话也没说。她手里还握着那个铜炉,香早就燃尽了,只剩一撮冷灰。她的脸色很白,比雪还白。
老钱被警察带去问话了。他是第一个下地窖的人,也是最直接的发现者。隔着人群,陈默能看到他坐在一辆警车后座,对着一个做笔录的年轻警察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在看那扇门。
二十年前他来过,二十年前他没敢下去。
二十年后,地窖里的东西自己翻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