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李成阳说的话:“我搬走那天,下去过一趟。墙上全是字。有一行字是新的。”
明天开始,他要去找。
找那些帮凶。
找那些沉默的人。
找那个三十四年,杀了七个孩子,又用迁出两个字把他们从档案上抹掉的人。
公交车来了。
他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灯火通明,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运转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陈默再次站在那家民办敬老院门口。
红砖墙,铁栅门,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柿子树。和前两次来不同,这次天晴了,阳光照在枯黄的草地上,却没有一点暖意。
他上楼,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朝北的房间。
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李成阳还是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“李师傅。”
老人慢慢转过头。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辨认了几秒,认出来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陈默在他身边蹲下,没有绕弯子:“李师傅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1972年,您儿子小毛失踪之后,是谁帮您办的户口迁出?”
李成阳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陈默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您报的是失踪,还是迁出?”陈默继续问。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窗外有麻雀在叫,叫得很急。
李成阳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门:“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在找那些孩子,地窖里那七个。我想知道,是谁帮他们的家人办的迁出。”
李成阳低下头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。
那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不是我办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是他们办的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派出所的人。”李成阳抬起头,看着窗外,“小毛丢了一个月,我去报案。派出所的人说,先登记,慢慢找。过了几天,他们来家里,说孩子找到了,在邻县,让去认。我和他娘去了,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又过了几天,他们又来了,说人没找到,但户口得处理一下,不然影响以后。让我签个字,办迁出。”
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您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李成阳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散开,“他们说,不签就没法继续找。签了,上面才有精力帮我们找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那时候不懂。后来才知道,签了迁出,人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