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完,但陈默明白了。
“下面很暗,没有光。”
“没事。”
陈默从包里拿出手电筒,递给他。孙建军接过,打开,光束切进地窖的黑暗里。他深吸一口气,攀住洞口边缘,慢慢沉了下去。
陈默在上面等着。
手电的光在地窖里晃动着,照亮那些斑驳的墙壁。他能看见孙建军站在夯土地面上,一动不动。光柱缓缓扫过墙壁,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哭,是一种很轻的、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。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下去,但他能感觉到,那些信息残留,那些三十四年积累下来的情绪,正在和下面的那个人发生共鸣。那个三岁的女孩,那个最后被关进来的孩子,她的执念,她的恐惧,她的不解,她的等待,都在这一刻,找到了她的父亲。
不是报复。
只是告诉他,我在这里等了很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孙建军从洞口爬上来。他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把手电筒还给陈默,没有说话,径直走出房间,走下楼梯。
陈默跟在后头。
走出老宅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废墟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坟场,只有远处建筑工地的灯光隐约透过来。
孙建军站在门口,看着那栋老宅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她在叫我。”孙建军蹲下来,双手抱住头,“她在下面叫我,叫了半年,我听不见。我以为她死了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,我停了,我不找了,我。。。”
他的声音变成哽咽,最后变成压抑的哭声。
陈默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冷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细小的灰尘,打在两人身上。
远处,工地的灯光亮着,挖掘机停在废墟边缘,像沉睡的巨兽。
过了很久,孙建军站起来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看向陈默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默。”
“陈默,”他点点头,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,朝废墟外走去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。
“她我会接走的。等案子结了,我会给她找个地方。我妈妈还活着,九十了,天天念叨她。我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没脸见她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然后他也转身,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