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人,独自住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,守着一台机器,守着一个秘密,守了六十年。
他儿子来了,解开了然后死了。
他又成一个人了。
“那个圈子,叫什么?”
何远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九老会。”
陈默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。
果然。
又是他们。
“远儿的遗体,还在那儿?”
陈默点点头。
何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想让我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从一个旧木箱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。那衣服很旧了,但洗得很干净,熨得很平整。
“六十年了,我一直没敢去,怕去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他慢慢穿上那件中山装,系好扣子。
然后他看着陈默。
“带我去。”
何远走得慢。
九十三年,六十年没出过远门,他的腿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从院子走到巷口,短短几十米,他歇了两次。
许乐山把车停在巷口,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。何远站在车门前,看着那辆车,愣了一会儿神。
“我那时候,街上跑的都是大卡车,还有三轮车。”
他扶着车门,慢慢坐进去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,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。
陈默坐副驾,何远和许乐山坐后排。车子发动,驶出那条老街,汇入车流。
何远一直看着窗外。
他看着那些高楼,那些霓虹灯,那些川流不息的车。浑浊的眼睛里,有惊讶,有茫然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变了好多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老人靠在座椅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用力压着什么东西的抖。
“您上次回滨江,是什么时候?”
何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六十年了,走的那年,远儿才两岁。他娘抱着他,站在门口送我。我说等我回来。她说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回来了,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车子驶上高速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何远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陈默也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这个老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一点一点,靠近那个等了六十年的地方。
晚上七点半,车子停在小区门口。
何远下车,站在路边,看着那栋高楼。他仰着头,一层一层往上数,数到十六层,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