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儿住那儿?”
许乐山点点头。
何远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那是高远房间的灯。陈默他们走的时候忘了关,一直亮着。
“走吧。”
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何远站在最里面,背靠着电梯壁,闭着眼睛。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他的嘴唇微微动着,像在念什么。
十六层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,走廊里很安静。
许乐山走到1602门口,撕开封条,推开门。
屋里黑着灯,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光。
何远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扇虚掩的门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迈过门槛,一步一步,朝那扇门走去。
陈默和许乐山跟在后面,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。
何远推开门。
床上,高远还躺在那里,和三天前一样,一动不动。
何远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张脸。
那是他儿子的脸。
六十年前,他离开的时候,那张脸才两岁,圆圆的,胖胖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现在那张脸老了,眉间有几道竖纹,嘴唇抿着。
但他认得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何远慢慢伸出手,想去摸那张脸。
手指离皮肤还有几厘米时,他停住了。
那层排斥的膜还在。
他试了试,手伸不过去。
何远没有着急。他收回手,在床边坐下,就那么看着高远。
很久很久。
“远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爸来了。”
床上的人没有动。
何远继续说。
“那年走的时候,你才两岁。你娘抱着你,站在门口送我。你那时候刚学会说话,就会叫一个字,爸。你一直叫,爸、爸、爸。我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后来我走了,不是不想回来,是不敢回来。那些人一直在找我,我回来,会连累你们。我躲着,躲了一辈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娘死的时候,我不知道。云山写信给我,那封信在路上走了半年。等我收到的时候,她已经埋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云山说,她临死前一直念叨我的名字。她说,远山,你在哪儿?你什么时候回来?远儿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