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远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高远。
“你解开了那台机器的密码,是我。你怎么知道的?”
床上的人没有回答。
何远自己接着说。
“你一定是看到那些笔记了。云山的笔记,我的笔记。你看到我在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,密码在心里,你猜到了。”
他伸出手,再次尝试去碰高远的脸。
这一次,那层排斥的膜,淡了。
他的手慢慢靠近,一点一点,终于,碰到了。
冰凉的皮肤,已经僵硬了。
但何远没有缩手。他就那么摸着,像小时候摸他两岁儿子的脸一样。
“远儿。”他轻声说,“爸来接你了。”
陈默站在门口,忽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房间里的空气,变了。
那种排斥的、防御的感觉,正在慢慢消散。像冰融化,像雾散开。
他看见高远的脸,也在变。
那层平静的、像睡着了一样的表情,正在慢慢松弛。
像有什么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何远握着高远的手,低着头,嘴唇微微动着,像在念什么。
陈默听不清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那是六十年的愧疚,六十年的思念,六十年的等待。
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一个交代。
不知过了多久,何远抬起头。
他看着陈默,浑浊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“他能走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他走到床边,伸出手,悬在高远身体上方。
这一次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排斥,没有防御,没有那层膜。
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。
一个人,终于可以离开了。
许乐山走过来,看着床上那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