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福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她老说起你,说你是她哥,对她好,把饭盒让给她用,自己用破碗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她一直都记着。”
他转过身,走下楼,老贺和张福来坐在柜台后面,老贺在给张福来削苹果,削得很慢,皮断了又接,接了又断。
但张福来不催,就那么等着,削好了,老贺递给他,张福来咬了一口,说甜。老贺笑了,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
陈默站在楼梯上,看着那两个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下来,坐到柜台后面,拿起抹布,开始擦那些瓶子。很慢,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张福来住下来之后,古今斋变得比以前热闹了一些。不是那种喧闹的热闹,是那种多了个人、多了些声响、多了些活气的感觉。
他坐在轮椅上,被推到柜台旁边,老贺给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,不碍事,又能看到门口,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偶尔说几句话。
他说话很慢,像每个字都要想很久,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了,眼睛看着某个地方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老贺不催他,就那么等着,等他自己回过神来,继续说,或者不说。
陈默从二楼下来的时候,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坐在柜台后面,一个在擦瓶子,一个在发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像一幅画,他站在楼梯上,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下去,坐到柜台里面,拿起另一块抹布,也开始擦。
张福来看着他擦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“你像一个人。”
陈默抬起头,“像谁?”
张福来想了想,“像那个老人,姓陈的,他来看过我们,很多年前。”
陈默的手停了一下,姓陈的老人,他爷爷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在那个洞里,防空洞,他来过几次,问我们叫什么,从哪儿来,记在一个本子上,他记了很多名字,我的也在上面。”
陈默放下抹布,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张福来想了很久,“他说,他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,后来他就没来了,再后来,我们就被人带走了,送到了别的地方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爷爷去过那个防空洞,见过那些人,记过那些名字,他说会救他们出去,但他没做到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,他那时候已经被盯上了,被那个人推到了那个位置上,被逼着当替罪羊。
他自身难保,但他还是去了那个防空洞,记下了那些名字,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们,但他要记住他们。
“他做到了。”
张福来看着他。
“他记住了你们,记在那个本子上,后来我也看到了,再后来,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张福来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很久没笑过的人第一次笑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