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福来住下之后,老贺有了说话的伴,两个人都是老人,都被关过,都失去了亲人。
他们坐在一起,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话。说话的时候,聊的都是些小事,今天的菜咸了,明天的天气好不好,后院的桂花开了。不说那些事,不说被关的事,不说那些年的事,像是商量好了,都不提。
陈默站在楼梯上,听着他们说话,没有下去。他知道,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,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,是那些年欠下的,现在补上。补一点是一点。
春天快过完的时候,许乐山带来了一份文件。是国际刑警组织那边传过来的,关于心智前沿基金会的最终调查报告,厚厚一沓,几百页,陈默花了三天才看完。
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基金会的历史、组织结构、资金来源、研究项目。还有那些被关押的人的名单,不是编号,是名字。
三千四百七十二个,和他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,但多了一页,最后一页,是那些还没有找到的人,一共一百零三个,有的还有名字,有的只有编号,有的连编号都没有,只有一段描述,女,亚洲人,约1950年入点,身份不详。
陈默看着那一页,看了很久,一百零三个人,还活着,在某个地方,被关着,被研究着,被遗忘着,等着有人去找他们。
“能找到吗?”他问许乐山。
许乐山沉默了一会儿,“能找到一部分,但需要时间,那些档案不完整,有些是手写的,有些已经模糊了,而且那些人被转了很多次手,从九老会到基金会,从国内到国外,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要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
许乐山点点头,“在查了。”
他把那份报告收起来,看着陈默,“还有一件事,那个人,你曾祖父死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上个月的事,他站在那座墓前,倒下去的,被发现的时候,已经不行了,送到医院,没救过来。”许乐山顿了顿,“他留了一句话,说给你听的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他说,那块牌子还给他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,那块牌子,爷爷的背阴令,干净的那块。
周永年送回来的那块,已经在他手里了,那个人说的,是另一块,那块祖牌。
九老会传了几百年的东西,那块压着无数执念、无数恐惧、无数名字的黑色木牌,那块爷爷在里面等了十年的东西,他要还给他,还给阴先生的后人,还给真正的背阴人,还给该拥有它的人。
“那块牌子在哪儿?”
许乐山摇摇头,“不知道,他死的时候,身边什么都没有,可能被他藏起来了,可能在九老会其他人手里,可能已经毁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阳光。那块牌子,那些执念,那些名字。爷爷在里面等了十年,等他把那些名字都记住,等那些执念都走了,等那块牌子裂开。
然后他出来了,那块牌子碎了,那些执念散了,那些名字被记住了,现在那个人说,“还给他”。还给谁?还给阴先生的后人?还给背阴人?还给那些被关过、被伤害过、被遗忘过的人?
他转过身,看着许乐山,“不用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