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合眼三分钟,梦里全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,还有那扇被风吹得晃动的玻璃门。
职位也蹭蹭往上涨。
二十八岁提副科,三十一岁任大队长,三十三岁挂职副局长助理。
破案率全市第一,卷宗整理规范度全支队最高,群众回访满意度常年超九十八。
谭家上下都把他当块宝,逢人就夸。
老爷子逢年过节宴请老部下,必让谭屿风坐主位,端着酒杯介绍。
“我这儿子,靠实绩上来的。”
他早年为了跑业务,把婚事一拖再拖,眼瞅着奔四了,家里人急得直挠头。
亲戚们递来的相亲资料堆满抽屉,每份都附带女方学历、工作单位、家庭成员构成表。
左挑右选,给他牵线搭桥,介绍了一堆出身好、模样俊的姑娘。
有市立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,有外企高管的女儿,还有海归博士后。
谭屿风硬着头皮见了几回,全程沉默居多,点头居少,从不主动开口问问题。
最后干脆找上老爹,把话挑明了说。
“景芸不在身边,我也认她一个。”
“结不结婚?免谈。”
这些年,景芸就是他漂在海外那段暗黑日子里的光。
白天应付各路人马,晚上靠回忆她笑的样子撑着。
他记得她低头看资料时睫毛颤动的频率,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却总放一片柠檬的习惯,记得她生气时不说话、只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。
早不是“喜欢”那么简单了,是呼吸、是习惯、是命里缺不了的那一口。
割?
割不动。
为这事儿,父子俩在客厅里吵得面红耳赤。
谭屿风拍碎了茶几一角,木屑溅到地毯上。
老爷子抄起搪瓷缸子砸向墙壁,搪瓷皮剥落了一大片。
两人谁都不让步,话越说越重,吼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最后谭屿风摔门出去,老爷子一屁股坐进藤椅里,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。
那会儿他心里堵得发慌,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。
想景芸想到夜里睁眼躺到天亮,眼睛干涩发胀,太阳穴突突跳着疼。
手机屏保还存着她大学时的照片,像素不高,边角泛灰。
他反复点开又关掉,关掉又点开,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始终没按下去。
凌晨三点翻出旧日记本,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,字迹被水渍晕开过几处。
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,一炸开,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,拦都拦不住。
他把办公桌抽屉全拉开,把所有和景芸有关的东西塞进牛皮纸袋。
包括她寄来的明信片、他替她签收的快递单存根、一张电影票根——日期是七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。
他坐在灯下一张张看,看到指尖发麻,看到后颈僵硬得转不动。
第二天清早拎着袋子去了楼下碎纸机,却在机器入口前站了二十分钟,最终把袋子重新锁进保险柜。
他偷偷买了机票飞过去,就想隔着街看她一眼,立马打道回府。
订的是凌晨四点的航班,提前五小时出发,绕了三条街避开家里的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