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冬宜语气淡淡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整理着床单的动作却顿了顿,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儿子的反应。
江随野握着杂志的手指猛地一僵,原本散漫靠在床头的身体下意识坐直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愣神,那瞬间的茫然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冷漠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“去哪了”,可军人的骄傲和心底的别扭让他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微微垂眸,重新摆出那副冷淡的模样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走了就走了,本来就是请来的医生,来去自由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可攥紧书页的指节却泛了白,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半拍。
他心里清楚,阮念安不是会因为一次争吵就负气离开的人,可母亲这句“走了”,还是像一颗小石子,在他心底砸出了圈圈涟漪,挥之不去。
季冬宜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心里暗自好笑,面上却故意沉下脸,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,没好气地数落。
“你可真能装!阮医生是什么人?年轻漂亮,医术又好,多少人家抢着请她去坐诊,人家可不是上赶着来咱们家伺候你这个臭脾气的。”
“人家对你多用心,天天变着法子给你做药膳,针灸按摩从来没断过,连你那点小心思都护着,结果你倒好,人家好心给你热饭,你抬手就掀了碗,还张口赶人,换谁能受得了?”
季冬宜越说越起劲,故意把话往狠了说,“我看阮医生是彻底寒心了,带着孩子直接走了,以后啊,你就自己守着这空房间,继续别扭下去吧!”
江随野始终闭着嘴,没接一句话,可耳边却反复回荡着母亲的话。
他知道季冬宜的性子,最会用激将法,这话里至少有八成是在诈他。
他这般安慰自己,可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季冬宜见他绷着不说话,知道刺激得差不多了,再往下说反而适得其反,便拿起一旁的暖壶,丢下一句“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”,便转身出了房间,留他一个人待着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江随野松开攥得发皱的杂志,抬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门。
往常这个时间,阮念安已经端着熬好的安神茶过来,准备给他做晨间按摩了,可今天,门口始终没有传来那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杂志上,可看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眼睛时不时瞟向床头的钟表,分针一圈圈转着,从清晨到正午,再到夕阳西斜,不管她干什么去了,也该早就回来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橘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,院里的蝉鸣也弱了下去,阮念安依旧没有出现。
江随野再也装不下去了,心底的焦躁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。
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,是不是昨天自己的话太重,真的把她气走了?
还是她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狠狠压下,可越是压制,心里越是慌。
偏偏今天季冬宜晚饭做得格外早,匆匆收拾了碗筷,就说隔壁李阿姨喊她去串门,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直接关上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