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随野听到季冬宜的问话,指尖猛地攥紧轮椅扶手,有瞬间的失神。
阮念安这个人,他到现在真的说不好,时而觉得她心思深沉、身份存疑,处处透着蹊跷,时而又被她急救初霁时的焦灼与坚定牵动心绪。
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这混杂着怀疑、在意与悸动的复杂情绪。
他抿了抿冷硬的唇线,刻意避开核心问题,避重就轻地反问:“妈,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?”
季冬宜看着儿子闪躲的眼神,心里便有了数,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,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几分笃定。
“妈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,沙峪村那边的人和事,往后你就别放在心上了,都过去这么久了,你总得往前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江随野毫无知觉的双腿上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“你现在虽说腿脚不便,但有念安这么好的医生给你治,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说不准,就算退一万步讲,你这张脸放在大院里也是拔尖的。”
“你看看这大院里,跟你同龄的男人,哪个不是儿女双全,我早就到了抱孙子的年纪,如今却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眼馋。”
季冬宜越说越感慨,伸手拍了拍轮椅扶手,“妈这辈子指望你成家立业抱孙子,怕是指望不上了,与其盼着那些虚的,不如找个实在的。”
“念安带着两个孩子,性子稳、医术好,人也长得周正,你要是有点心思,你就上点心,说不定还能圆了我抱孙儿的心愿。”
江随野闻言,耳根瞬间泛起一丝薄红,又被心底的烦躁压了下去,无奈又窘迫地喊了一声:“妈!”
他实在没想到母亲会把主意打到阮念安身上,更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白,让他瞬间手足无措。
季冬宜被他打断,顿时有些不高兴,横了他一眼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喊什么喊?妈还没说完呢!”
“你也别挑三拣四的,你现在这情况,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男了,能有人肯留在身边照顾你,给你做康复,那是你的福气。”
她撇了撇嘴,毫不客气地戳破事实,“就念安这模样、这本事,就算带着两个孩子,大院里想追她的年轻小伙子能排一条街!”
这话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,正是李砚:“江阿姨,江同志,我来看看孩子怎么样了。”
阮念安刚从卧室里出来,打算去厨房给初霁倒杯温水,正好听到李砚的声音,连忙快步走到门口,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打招呼:“李同志,你来了。”
她想起刚才在院门口的惊险,心里满是感激,“上午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,要是没有你,我和初霁说不定就摔倒了,我一直想找机会答谢你,你看什么时候有空,我请你吃顿便饭,就当是我的谢意。”
李砚闻言,眉眼弯了弯,温和地应道:“阮医生太客气了,不过是举手之劳,既然你这么说,那我就不客气了,随时都有空。”
两人在门口温和交谈,一句“请你吃饭”、一句“随时有空”,清晰地传进客厅里江随野的耳朵里。
江随野坐在轮椅上,整张脸瞬间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,冷得骇人,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