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的沙峪村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泥土路被夜露打湿,踩上去软乎乎的,沾了一鞋底泥。
江随野天不亮就从招待所起身,让发小在屋里等着,自己推着轮椅往夏犹清家赶。
他昨晚翻来覆去没合眼,总觉得夏犹清两口子藏着事,天一亮就想再去问问二丫的下落。
可到了夏犹清家门口,院门却锁着,院墙根下还堆着没收拾完的柴火,显然是一早有人走了。
江随野眉头微蹙,刚想转身去问村里的队长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吆喝:“哎,这不是昨儿来的江同志吗?咋站在老夏家门口?”
他回头一看,是隔壁院的张大妈,正端着一筐刚晒好的干辣椒往屋里走,脚步轻快,脸上带着熟络的笑。
张大妈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随野,眼睛瞬间亮了,这男人穿着挺括的中山装,眉眼冷峻,虽说坐着轮椅,可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人,妥妥的“有头有脸”。
“张大妈。”江随野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冷硬,却没了对夏犹清的那种戾气。
张大妈把筐往墙根一放,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不撒手了:“江同志是来找二丫的吧?我跟你说,二丫这丫头打小就机灵,就是命苦……”
她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,絮絮叨叨说着二丫小时候的事,末了话锋一转,“对了,你昨儿来咋没见着老夏两口子?我一早起来就看他们家锁着门,听说是回娘家了,好像娘家那边出了啥急事,急急忙忙扛着包袱就走了。”
江随野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,心底的疑虑一下子翻了上来。
夏犹清的娘家在邻县的山坳里,离沙峪村有大几十里路,就算真有急事,也不该选在他来找人的这一天走?
而且他昨晚明明跟夏犹清说要等她女儿回来,对方却只含糊应付,这时间点也太巧了。
“娘家急事?”江随野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却透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可不是嘛!”张大妈没察觉他的异样,还在一旁点头,“我也是听村东头的李婶说的,好像是二丫她姥姥病了,老夏两口子赶早回去了,哎,江同志,你是不是跟二丫处对象呢?”
她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,一拍大腿,“我就说嘛!二丫以前总跟我说,她在外面处了个对象,长得可精神,对她也好,我还以为她是哄我呢,现在一看,可不就是你吗?”
这话问得直接,江随野却没应声,既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垂眸看着地面,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轮椅扶手。
他的沉默在张大妈眼里却成了默认,顿时笑得更欢了:“哎呀,那真是好事!二丫这丫头也是可怜,七八年前突然跑回村,说是在外面打工,后来就很少回来了,我还总惦记她呢,江同志,你可得对她好点,这丫头从小没了娘,跟着她这个后妈过的不容易……”
“七八年前?”江随野猛地抬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大妈。
“是啊!”张大妈点点头,脸上露出几分惋惜,“那时候她才十六七岁,瘦得跟猴似的,背着个小包袱就走了……”
“后来没过两年,她娘就开始用江同志你寄来的钱翻修房子,还在后院盖了新房地基,我还以为是二丫挣了钱寄回来的呢……”
七年前!江随野的心脏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