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阮念安。”
这一声喊得不算重,却精准地钉在原地,阮念安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身,撞进江随野深邃的眼眸里。
他坐在轮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只是平日里冷冽的目光里,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,指尖轻轻揉了揉右腿的裤管,语气放得比刚才柔和些许,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过来,给我看看腿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。
宋月清原本还僵在沙发上,见江随野主动叫住阮念安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泛起怨毒,攥着锦帕的手紧了紧,却不敢再出声。
季冬宜站在一旁,先是愣了愣,随即看着两人的背影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:“这俩孩子,别扭了这几天,总算缓和了。”
可她转头瞥见宋月清红得像兔子的眼睛,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,走到宋月清身边,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。
“月清啊,随野这腿伤是老毛病,念安医术好,你别跟着瞎操心,让她给随野好好看看,咱们先去家里看看炖的鸡汤,别凉了。”
她说着,又朝江父使了个眼色,江父立刻会意,跟着起身:“对,走,咱们先去宋家帮忙忙活忙活,让他俩单独待会儿。”
宋月清咬着唇,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气得指甲都快嵌进掌心,却只能跟着起身,心里把阮念安恨得牙痒痒。
凭什么江随野一回来,就只惦记着阮念安,她的脚伤明明比江随野严重多了!
另一边,阮念安被江随野推着轮椅,缓缓走进了他的卧室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客厅的喧嚣,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
阮念安推着他到床边,轻声道:“我扶着你坐床上吧,这样我给你看腿方便。”
江随野点点头,撑着扶手慢慢挪到床上坐好,阮念安随即蹲下身,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,抬手轻轻撩开他的裤腿。
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碰到江随野的皮肤时,他微微瑟缩了一下。
阮念安没多想,指尖顺着腿伤的位置轻轻按压,仔细查看有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,语气带着医者的认真。
“还算不错,就是你这段时间来回奔波,肯定没好好休养,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,不然这腿落下病根,以后更难调理。”
屋内安静得很,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,阮念安低头忙活了半晌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,随口轻声问了一句,语气再自然不过,听着全然是不经意的关心。
“对了,你这次出门走得这么急,连句交代都没有,是遇上什么特别要紧的急事了吗?”
这话落在江随野耳中,却如同一块石子骤然砸进平静的湖面,让他原本放松的心神瞬间绷紧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连带着腿上的肌肉都微微僵硬。
他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阮念安,心头警铃大作,思绪瞬间翻涌起来。
刚和阮念安相处那会儿,他并非全然信任她,虽说她的来历查不出半点问题,医术好又待人谦和,但难免让人多几分提防。
他甚至暗中怀疑过阮念安的身份,暗自揣测她会不会是别有目的的敌特。
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他看得清清楚楚,阮念安每日里只专心负责他的治疗,从不打探外界的风声,更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。
待人做事皆是真心实意,他早已慢慢放下了心底的猜忌,甚至渐渐对她动了不一样的心思。
可此刻她突然问及自己的行踪,还是在他从沙峪村查探秘密回来之后,这不得不让他重新提起戒备,她是真的只是随口关心,还是早已察觉到什么,故意旁敲侧击?
江随野的沉默让阮念安微微抬眸,眼里带着几分疑惑,他连忙收敛眼底的复杂情绪,不动声色地松开攥紧的手,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冷淡,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“没什么要紧事,就是去乡下找个早前认识的人,问点陈年旧事,不值当提。”
他刻意避开了细节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欲多谈的疏离,显然不想细说沙峪村的事。
阮念安见状,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,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膏,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疑惑。
她分明能感觉到,江随野在刻意隐瞒什么,只是他不愿说,她也不会强人所难,便收回心思,专心帮他包扎好伤口,轻声叮嘱后续的用药和休养注意事项。
而此时,远离沙峪村的乡间土路上,夏犹清一家正背着沉重的包袱,满头大汗地赶路,烈日晒得路面发烫,一家人走得气喘吁吁,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躁。
早前他们谎称回娘家,匆匆逃离沙峪村,实则是怕江随野追问二丫的事情露馅。
他们一路辗转着四处打听二丫的下落,逢人就问,可跑了好几个村子,问了无数人,半点关于二丫的消息都没摸到,就像是这个人彻底从世间消失了一般。
夏犹清走得脚疼,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土坡上,把包袱往地上一摔,满脸怨气地抱怨起来。
“我当初就说,那个二丫压根不是个省心的!看着老实巴交,实则一肚子鬼心眼,拿了人家的钱就没影了,现在倒好,咱们跟着她担惊受怕,四处躲躲藏藏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!”
她丈夫连忙蹲下来劝她,压低声音道:“你小点声,别让人听见了,咱们都找了这么久了,实在找不到就算了,反正没人知道咱们的底细,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夏犹清越想越气,狠狠啐了一口,怨气更重了:“躲!就知道躲!当初要不是贪那点钱,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,那个死丫头,我早就看她不顺眼,做事没半分靠谱,现在可倒好,把咱们拖进这泥潭里,自己倒是跑得无影无踪,最好别让我再碰见她,不然我非跟她算账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