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浑身剧震。
眼前景象倏然褪色、扭曲、重组……
溯回紫宸殿,烛火摇曳。
御案后,圣人身影在明暗交错中模糊不清,唯声音温和慈蔼,如春风拂面:
“好好。”
圣人爱唤她乳名。
“朕知你心中委屈,可北狄此番主动求娶,指名要你,是天赐良机。你父亲在北境苦战十二载,将士疲敝,国库空虚……朕实不忍再看边关儿郎流血,百姓受苦。”
顿了顿,圣人竟有些呜咽:
“你嫁过去,稳住他们。三年,最多五年,待国库充盈,兵强马壮,朕必让你父亲挥师接你归来。届时,你便是止戈安邦的第一功臣。”
她听见自己当时的声音,干涩发颤:“陛下,父亲他……知道此事吗。”
漫长的沉默。
殿内唯有烛芯噼啪。
良久,圣人才缓缓开口:“呈谦忠勇,深明大义,他会明白的。”
画面如镜面碎裂。
慈宁宫暖阁,药香浓郁呛鼻。
太后斜倚锦榻,面色苍白,眼圈却泛着红,紧紧攥着她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:
“好孩子不怕。北狄那群蛮子,狼子野心,贪婪无度,什么和亲修好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”
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什么,塞进她掌心。
冰凉坚硬。
是一支赤金簪,簪头雕成鸾鸟逐日状,鸟眼处嵌着两颗幽蓝宝石,泛着诡异冷光。
“此簪中空,内藏鸠羽寒,剧毒,你贴身带着,莫让任何人知晓。”
太后倾身靠近,气息拂过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记住,一旦有机会接近北狄国君,便除掉他。事成之后,北狄必乱。届时你父亲挥师北上,收复燕云十六州,你便是江山社稷的功臣,青史留名,万世景仰。”
画面再次崩碎。
寝殿,夜半无人。
她坐在菱花镜前,看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自己。
珠翠满头,胭脂晕染,美得不似真人。
桌上摊开一封信。
父亲的字迹,凌厉如刀锋劈砍:
“好好我儿,朝中之事诡谲,人心难测,勿信旁人言语。为父在北境一切安好,战局已稳,不必挂怀。若事有变,保全自己为要。”
她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手,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火焰舔舐纸缘,迅速蔓延,吞噬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