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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(第1页)

厌伯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坐在角落条凳上,垂着头,凌乱花发遮面,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药味。

大堂里的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。

秦青胸膛微微起伏,眼底怒火中烧,指着厌伯道:“厌伯,您不是第一次光顾小店,我从未因贫穷而另眼看您,可是这两次命案发生只有你不在,不是你还能是谁,亏我一直敬重您可怜您,每次都收留您,即便少一些房费也不计较,你为何要如此做。”

愤怒的泪水洗面,秦青看上去气极了。

“什么,你还给这老家伙免过房费吗?”一旁的秦娘子跳起来,揪住弟弟的耳朵骂道:“房钱多少你知不知道,我们一日开销要多少你知不知道,还有杂七杂八的赋税银子,老娘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货,不好好干活还往外倒贴钱。”

“阿姐,不是……”秦青自知一时说漏了嘴,哑了口。

胡半仙捻着山羊胡,小眼睛在厌伯和众人脸上来回逡巡:“贫道察此人气色,晦暗缠身,恐非善类啊,必是常年沾染不洁之物所致……”

他惯是个会火上浇油的。

阿湘帷帽微垂,静立一旁,清冷的嗓音透过薄纱传出:“指控需凭实据,性情孤僻,行踪成谜与杀人剥面终究是两回事。眼下人心惶惶更需慎言,以免冤错。”

她尚存一份理智与不忍。

阿臭站在姜令仪身后,看着被捆的厌伯,想起了自己也曾被轻易定为“贼”的滋味,物伤其类吧,他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无凭无据不可胡乱冤枉人。”

秦娘子叉腰:“要证据是吧,好,搜他房间,老娘给你证据。”

听闻要搜房间厌伯终于有了反应。

他极缓慢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从凌乱发丝后看向秦青,又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那目光在姜令仪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,便又垂下。

他没有说话,似乎并不在乎大家怎么看他怎么对他。

这种沉默是生无可恋的绝望,却在当下的境遇里被当成了心虚。

姜令仪看了厌伯一眼,压下心里的事随众人上楼去。

厌伯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,推开门,屋内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房间狭小昏暗,窗子紧闭。

靠墙的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瓶罐罐。

陶罐密封,竹筒塞紧,葫芦悬挂,有些容器里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。

靠床的旧木桌上,散乱放着风干的草药、颜色诡异的粉末、刻画着繁复纹路的木牌、几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与薄刃。

还有铜铃、不知名禽类的羽毛、泛着冷光的兽骨、以及装在木盒里的朱砂与雄黄。

森然诡异又恶心。

秦青指着那些瓶罐,声音因激动而发尖,“蛇蛊,蜈蚣蛊,蜘蛛蛊,这些分明就是作法害人的东西。”

他拿起一把刃口极薄形制特殊的小刀,跑到九霄面前问:“这刀,很像郎君先前分析的凶器。”

的确很像,九霄并未动手只看了一眼。

胡半仙凑到木架前,捏着鼻子,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弄着一个塞着红布的陶罐,罐身微温,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。

“阴邪之物,全是阴邪之物,这老匹夫定是以此修炼邪术,害人性命。”

秦娘子指着朱砂叫:“这跟郑屠夫鞋底的红色一样。”

证据似乎确凿。

一个形迹可疑性情阴郁的巫医,房间里搜出了大量与邪术蛊毒相关的东西。

再加上两起命案他都无法提供明确的不在场证明。

所有的疑点似乎都对上了。

“他果然是凶手。”秦青眼中闪过狠厉,“把他吊在后院那棵老树下,让他给吴书生和郑屠夫偿命,也免得他再作孽害人。”

胡半仙连连附和:“正该如此,以邪术害人天地不容。”

几个人上前,就要去拖拽角落里的厌伯。

“等等。”

姜令仪向前一步,“仅凭这些物件定罪,太过武断。厌伯是巫医,这些东西于他只是谋生治病之物,并不能由此推断凶手就是他。”

“娘子不要忘了,他两次都不在场。”秦青反驳,“而且他无法证明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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