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令仪略一沉吟,坦然道:“昨夜郑屠夫出事时,厌伯在我房中。”
一语既出,满堂皆惊。
秦青不信:“小娘子不要浑说。”
秦娘子愕然:“既在你房中,为何你方才不说。”
一时情急想帮厌伯解围,还未曾想好该如何应对,面对质疑姜令仪有些愕然。
这时一直沉默的厌伯却忽然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看向姜令仪,沙哑着嗓子,干巴巴地接过话头:“小娘子有不足之症,气血虚浮,夜难安寐。老朽略通调理之法,应小娘子私下所请前去诊看。小娘子顾虑隐私,老朽亦不愿多言。怎么,看病问诊,也犯王法吗?”
他语气平淡,没有了惯常的不耐和理直气壮,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
这理由虽牵强,但众人谁也不会干再去问姜令仪究竟有何隐疾这种找打的事。
虽然愤愤却也不理反驳,众人看上去都有些失望。
姜令仪看向厌伯,昨晚他跟九霄的对话她都听到了,很想问一问,他究竟是何故人。
但眼下案件要紧,她回神起身走到那些东西旁,一样一样看过去。
这里头一定会有一些重要的线索吧,她想。
姜令仪的目光落在了那盒朱砂上。
朱砂颜色鲜红欲滴,盛在粗糙的木盒里,边缘沾染了些许暗色的污渍。
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悸动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。
她走上前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红色粉末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、旋转,浓稠的黑暗裹挟着破碎的画面与声音,如潮水般汹涌袭来……
溯回第一幕。
深夜,马厩。
油灯早已熄灭,只有积雪反光映出模糊轮廓。
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。
那人动作迅捷如豹,从背后猛然捂住正在打盹的郑屠夫的口鼻。
郑屠夫惊醒挣扎,那人却力大无穷,几记沉重的拳头狠狠击打在郑屠夫腹部、肋下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郑屠夫痛苦地蜷缩,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。
那人似乎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,随即,将玉扳指塞进了郑屠夫虚握的左手。
然后,那人退入更深的阴影,并未立即下杀手,也未剥面。
但,不是阿湘,那是个男人。
溯回第二幕。
稍早些时候,客栈房间内。
郑屠夫和秦娘子正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。
溯回第三幕。
客栈后门被轻轻推开,厌伯佝偻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,肩上落着雪,手里拎着酒壶。
他脚步拖沓,慢慢走向楼梯,口中似乎还极低地咀嚼着什么,对后院马厩方向毫无关注。
时间,恰好在郑屠夫被杀时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姜令仪猛地抽回手指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更可怕的是,一种熟悉的空洞的剥离感随之而来。
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,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从记忆深处蛮横地擦除、剥离……
“娘子。”阿臭惊呼。
姜令仪晕倒之前只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