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墙深院,朱门大户,即使在夜色中,也能感受到其扑面而来的豪奢气派。
门前的石狮子狰狞威武,檐下的灯笼即便在深夜也亮着,映照出“周府”两个金漆大字。
九霄绕到僻静的西侧院墙外,屏息凝神听了片刻,确认墙内无异常动静,足尖在地面一点,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轻飘飘地拔地而起,脚尖在墙面几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处借力,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翻过高耸的院墙,落在墙内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,连一片叶子都未曾惊动。
他俯低身子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府内部。
亭台楼阁,假山水榭,回廊曲折,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。夜色中,大部分院落都已熄灯,只有少数几处还亮着微光。
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,在屋脊、墙头、树影间无声穿梭,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家丁,逐渐向府邸中心区域靠近。周府占地极大,他花了近半个时辰,才大致摸清主要建筑的分布。
当他潜行至一处规模不小的后花园,绕过嶙峋的假山时,假山背后,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郑头儿,您就放心吧,这月的辛苦费家主早就备下了,只多不少。”是胡三那带着谄媚笑意的声音,“今天晚上是第八个,您处理得干净利落,家主很是满意。”
另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:“哼,满意就好。老子顶着多大风险,你们心里清楚。那林家老两口闹起来,要不是老子镇得住,早就捅出去了。”
是郑捕头。
九霄眼神一寒。
胡三嘿嘿低笑:“您劳苦功高,那些人不过看热闹起哄,谁敢真跟您过不去?再说了,这事天衣无缝,她们自己高高兴兴走进去的,谁能查出毛病,等过阵子风声过去,谁还记得林家那个丫头。”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银钱交接。
胡三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家主的第九个人选也已经物色好了,只是这小娘子有些棘手,不是本地人,身边还跟着个护卫,身手似乎不错,很是警惕难缠。家主的意思是,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……”
九霄的心猛地一沉,果然如此。
他原本只想探一探周府,此刻听到对方已将魔爪伸向姜令仪,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,瞬间攫住了他的理智。
胡三还在絮叨:“可惜了那样一个样貌好又细皮嫩肉的佳人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假山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。
胡三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扑面而来,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,胸口就如遭重锤猛击。
咔嚓几声脆响,肋骨不知断了几根,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假山石上,又滚落在地,连惨叫都没能发出,便口喷鲜血,昏死过去。
郑捕头是习武之人,反应稍快,惊骇之下下意识去拔腰间的佩刀。可他手指刚碰到刀柄,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咙,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。
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,他双眼暴凸,拼命踢蹬双腿,却撼动不了那只手分毫。他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中冒出来的黑衣人。对方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在微弱的月光下,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感情,如同深渊寒冰,直直刺入他的灵魂。
咔嚓,九霄捏碎了他握刀那只手的腕骨。
他松开手,如同扔垃圾般将半死不活的郑捕头扔在地上,身形一晃,几个起落,便跃上了不远处一座较高的屋顶,伏低了身体。
很快,几个提着灯笼、拿着棍棒的家丁赶到假山后,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,顿时惊呼起来,乱作一团。
九霄不再停留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周府外缘疾掠而去。他身法展开到极致,在屋脊墙头纵跃如飞,衣袂破风之声微不可闻,如同夜行的蝙蝠,迅速脱离了周府的范围。
当他从周府正门附近的屋顶最后一次借力,准备跃下围墙,彻底离开时,眼角余光瞥见,周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正缓缓打开。
一个穿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、头戴乌纱帽、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,在周永昌亲自陪同下,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。
周永昌态度恭敬,拱手相送,那官员则拍着周永昌的肩膀,低声说着什么,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肥腻笑意。
竟然是王县令。
九霄的身影在夜色中微微一顿,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,官商勾结草菅人命,比他想象的还要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