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什么?”
“施针很疼。”厌伯看着九霄的样子,声音发颤,“他这会儿神志不清,疼起来怕是更要发狂。”
姜令仪低头看向怀里的人。
他的眼睛又乱了,瞳孔涣散,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呢喃。
她凑近了去听,听见他在叫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她的心狠狠一揪。
他很少说自己的事,更是从未如此脆弱地呼唤娘。
“施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水光,却毫不犹豫。
“厌伯,施针。我按着他,你来。”
厌伯狠狠点头,从针囊里抽出银针。
阿臭举着火把凑近照亮,火光跳动着,映出车厢里每一个人紧绷的脸。大黄趴在马车旁,耳朵竖得笔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暗深处。
第一针扎下去,九霄的身体猛地弹起。
姜令仪死死抱住他,把他按在怀里。他的手指掐进她的手臂,掐得她皮肉青紫,她咬着牙一声不吭,只是不停地说话:
“九霄,九霄你听我说,我是姜令仪,你记住我,你记住我的脸,等你好了你还要保护我,你要一直保护我……”
他的挣扎渐渐弱下去。
第二针,第三针……厌伯的手又快又稳,银针一根根落下,九霄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,清明的瞬间他看着她,混乱的时候他挣扎着推开她,可无论怎样,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的身子终于软下来。
不再挣扎不再发抖,只是闭着眼沉沉地睡过去。
呼吸还在,虽然微弱,但平稳。
厌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浑身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,他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抖的手,突然狠狠捶了一下车板。
“是我没用。”
从镜湖镇出来,厌伯就一直这样。无论旁人怎么安慰,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。
姜令仪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这倒是。”
厌伯一愣,抬起头。
姜令仪看着他,神色平静:“您确实耽搁了时间,也确实没配出解药,九霄受这份罪有您的责任。”
阿臭在边上听着,心里一惊,再看看姜令仪的眼神,心中了然。
娘子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劝厌伯。
“所以。”姜令仪继续说,“您得专心研究那本秘籍,尽快把解药配出来,不然我们都不会原谅您的。我也好九霄也好阿臭也好,都不会。”
厌伯怔怔地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亮光,很微弱却很坚决。
“小娘子说得对。”他抹了一把脸,撑着车板站起来,“老头子没空在这儿哭,得赶紧研究那本册子,得赶紧把解药配出来,不然老头子自己都不原谅自己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些瓶瓶罐罐和册子,坐到车厢一角,埋头翻看起来。
车外夜色沉沉,四野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