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灵的阿臭听到动静早早就跑下去打探消息,进来的时候喘着粗气,“他们在找一个左肩受伤的人,是厌伯吧。”
说完看了一眼床上,倒吸一口冷气,颤抖着问:“严重吗?”
厌伯昏迷着,面如金纸,左肩的伤口虽然包扎过,但血迹早已渗透布条,在深色的被褥上洇开一片暗沉。
姜令仪拧着眉头摇头:“不太好。”
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嘈杂的声响传上来,店家的赔笑声,官兵粗声粗气的呵斥,铁靴踩踏楼板的声音,还有住客们慌乱的动静……
九霄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姜令仪一把拽住他。
“我一个人就能应付。”九霄头也不回。
“应付?”姜令仪绕到他面前,拦住去路,“你怎么应付?把他们全杀了?”
九霄看着她,没说话。
姜令仪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身上还有蛊毒,是厌伯花费心血研究出来的药才稍有起色,这时候动起手来,他做的一切就白费了,若是你再有个什么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她是真的怕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,你们也不会。”九霄很肯定。
姜令仪一把推在九霄胸口,霸气道:“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,哪都不许去。”
九霄梗着脖子不从,却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。
姜令仪问:“就算你把他们全杀了,然后呢,我们连夜赶路逃亡?厌伯伤成这样,能经得起颠簸吗,你的身子经得起吗,我已经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了,你觉得我又经得起吗。”
九霄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门板被踹开的声音,接着是店家的惊叫:“官爷,官爷使不得,小本营生……”
“少废话,上头吩咐一个都不能漏,莫要妨碍公务。”
脚步声杂沓,距离房门越来越近。
厌伯仍在昏迷中,也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,该怎么帮他呢……姜令仪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桌上,那里放着厌伯拼死带回来的那根丝线。
没法子了,只能试一试了。
她伸手拿起丝线。
九霄瞳孔微缩,上前一步:“好好不可……”
已经晚了。
姜令仪的身子晃了晃,软软地往后倒去,九霄一把接住她,只觉得怀里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,凉得像一块冰。
她闭着眼,眉头紧蹙,像是在做一个极深的梦。
意识沉入黑暗。
很冷,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,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黑暗。姜令仪觉得自己在往下坠,忽然,眼前亮了。
是染坊。
光线昏黄的染坊,巨大的染缸一字排开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。姜令仪看见柳夫人站在一口染缸前,正将一个瓷瓶中的无色液体倒入缸中。液体入水,漾开一圈圈涟漪,随即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闻香死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响起,姜令仪转头,看见一个北疆商人打扮的人站在阴影里,面目模糊,只有声音清晰如刻。
“杀人无形,与噬心蛊同根。”那人说,“若沾血入心,神仙难救。”
柳夫人放下瓷瓶,嘴角微微扬起,那笑让姜令仪后背发寒。
“绣庄的活计,做得怎么样了?”柳夫人问。
“夫人放心,一切妥当。”北疆人躬身,“那些绣娘,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绣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柳夫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,经过那口染缸时,她停了停,伸手拨了拨缸里的丝线。
那些丝线在液体中轻轻晃动,像水草,又像缠绕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