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溶洞幽深狭长,钟乳石自洞顶垂落,尖梢凝着冷冽的水珠,隔片刻便坠下一滴,砸在青石地面上,溅起细碎的轻响。
洞壁附着暗绿的苔衣,湿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,裹着山林间的寒雾,将洞内的暖意啃噬得所剩无几。
几人暂避于此,厌伯寻了处干燥避风的凹地,捡了枯枝架起火塘,暗红的火苗噼啪舔舐着木柴,将周遭的阴冷驱散些许。
药罐悬在火上,咕嘟熬着深褐的护魂汤药,药香混着烟火气,在潮湿的山洞里缓缓弥漫。
厌伯守在火塘边,整个人蜷缩紧绷着,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他脚下堆着卷边泛黄的医书和写满蛊术秘文的破旧笔记,指尖飞快地翻掀纸页,嘴里絮絮叨叨地嘀咕着:
“不对……护魂方缺了一味引魂草……溯回的反噬记载在哪一页……”
他翻得急,书页被扯得簌簌作响,眼底满是惶急与无措。
阿臭蹲在一旁,起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却紧紧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,不知看了多久,少年忽然撸起沾着尘土的袖子,拿起一旁的炭笔,在粗糙的麻纸上默默记录。
他不说话只在厌伯翻到重复的书页时,才低声插一句:“这个记过了。”
厌伯急着去抽另一本笔记,阿臭又淡淡提醒:“那本书也翻过了,没有。”
一老一少就这般在火塘边对着晦涩的医书蛊谱沉默地忙碌着,唯有火苗噼啪声、翻书声和厌伯时不时的轻咳,在空旷的山洞里轻轻回荡。
洞口处,大黄蜷缩在青石上,像一头最忠诚的小兽。
它一会儿偏头看向洞内火塘边的人,耳朵竖得笔直,一会儿又转回头,紧盯洞外漆黑的山林,鼻尖微微翕动,捕捉着风吹草动。
哪怕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也只是轻轻眨眨眼,偶尔打个极轻的盹儿,片刻便又警醒,半点不敢懈怠,活脱脱一个恪尽职守的侦察兵。
溶洞深处,九霄寻了最平整的一块石床,抱来大堆干燥的甘草铺在底下,松软又隔凉,再将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,临时搭建了一张简易温暖的小床。
姜令仪昏昏沉沉地躺着,脸色苍白唇瓣干裂,眉头自始至终紧蹙着,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虚弱。
九霄就坐在她身侧半步不离,他指尖沾着温水,一遍遍轻轻拭在她的唇上,替她润去干裂。
火塘的药香渐浓,厌伯终于停下翻书的手,重重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没别的法子了。”
阿臭握着炭笔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他。
九霄也缓缓抬眸。
“小娘子身上的蛊是子母连心蛊,母蛊藏在当年的旧事里,不溯回过去找到母蛊的踪迹别说解蛊,再过七日,她的魂识都会被蛊虫啃噬干净。”
厌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沉重,“需多次溯回,重历当年事,可这法子凶险至极,耗精血、损魂识,稍有不慎便会永远困在过往幻境里醒不过来,就算成功,也会付出记忆残缺的代价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九霄断然开口,“太凶险,我绝不许她冒这个险。”
“是啊,娘子会疼的。”阿臭也低下头,小声附和,“她最怕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