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穿破庙残壁,呜呜作响,裹挟深秋寒凉,压得人心头沉沉。
阿臭守在外头,听见庙内动静有异,忍不住探头张望,小脸上满是焦灼。
庙中之内,反噬之力迟来顷刻,轰然落定。
姜令仪靠在九霄怀中,良久未动,双目茫然平视前方,眼底一片空茫死寂。
方才溯回窥见的阴谋尚留心底,可脑海深处,似有大片东西被生生剥离,白茫茫一片,尽数消散无踪。
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,不留半点痕迹,只余下一片空旷,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的,没了根基。
她微微偏头,眼神呆滞,像是初生之人,懵懂地望着怀中扶住自己的少年。
眼前的人眉眼清俊,周身带着让人安心的冷冽气息,即便脑海里空空如也,可只要靠近他,心底就会生出莫名的依赖,仿佛只要有他在,便什么都不用怕。
厌伯收起银针,见她这般神态,心头猛地一沉,顿生不妙之感。
九霄察觉到她异样的安静,不似痛楚挣扎,反倒像是灵魂空洞,他放缓力道轻声唤她:“姜令仪,你感觉怎么样。”
闻声,少女缓慢抬眸。
姜令仪是谁?
她只认得眼前这个人,他名唤九霄,清楚地记得一路同行风雪相伴,记得寒夜里彼此依偎取暖,记得险境中他一次次舍身相护,那些细碎的朝夕点滴,分毫未失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
可除此之外,大片记忆尽数成空。
姜令仪抬起微凉指尖,缓缓抬起,轻轻描摹他眉眼轮廓,动作很慢,带着一丝茫然柔软。
指尖掠过他蹙起的眉骨,掠过眼底薄色,语气轻得像风,干净懵懂,无半分往日沉稳。
“我忘记的太多了,我……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九霄躯体一僵。
她眸光清澈,不带悲喜,只是直白陈述:“我记不得我是谁,记不得从前身在何处,记不得京城,记不得旁人说的身份名号,好多好多事,凭空不见了。”
但她唯独记得他,记得关于他的一切。
一旁厌伯闻言,面色骤沉,长叹一口气,眼底涌上浓重酸涩。
他看着眼前失了前尘的少女,心里满是自责,若不是他执意施术,若他能想出别的法子,小娘子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。
溯回逆天,以神魂为引,终究酿成大祸。
护住了相伴朝夕的温情,却弄丢了自身前尘,这般代价,实在太过沉重。
门口的阿臭再也按捺不住,听见小娘子虚弱的声音,还有那番茫然的话语,当即忘了嘱咐,一溜烟跑了进来。
可他刚跑到近前,看见姜令仪空洞茫然的眼神,鼻尖骤然一酸,眼眶当即泛红,瘪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。
他一路追随娘子,深知她素来心智坚韧,通透冷静,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,都能从容应对,何时这般懵懂茫然,如同失了魂魄的瓷娃娃,脆弱得一碰就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