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”陈文微躬身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出去,到门外吩咐两个小黄门分别去请人。
不一会儿,内侍通传,魏王李泰到了。
李泰独自一人步入殿中,依旧穿着那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,步履从容,神色平静,来到御榻前数步,躬身行礼:“见过阿爷。”
李世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抬了抬手,“免礼,坐吧。”
李泰依言在侧首的绣墩上坐下,腰背挺直,姿态恭谨却无紧绷之感。
李世民似是随口问道:“今日你皇兄生辰,你送的是什么贺礼?”
李泰干脆地答道:“不过就是一张纸罢了。”
李世民眉梢微动,目光落在李泰脸上,带着几分探究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就只是一张纸?”
李泰抬眼,迎上父亲的目光,眼中一片澄澈坦然:“回父皇,是儿闲暇时画的一幅画。”他顿了顿,反问道,“墨恩没有当众呈上么?”
“呈了,朕看到了。”李世民缓缓道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仿佛要穿透儿子平静的表面,“画尚可。只是,朕不信,你就只是画了那么一幅画给他。”
李泰闻言,并未慌张,也未辩解,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浅笑。
“我与皇兄早有约定,今年彼此生辰,谁也不给对方备贺礼。只是没料到,父皇会为皇兄设生辰宴。百官皆有贺礼献,我若不献未免惹人非议。仓促间,便寻了幅旧作应付一下场面。”
李世民静静地听着,看着儿子脸上那抹无奈又坦然的浅笑,眼中的锐利审视渐渐化开,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这倒像是这两个小子能干出来的事。高明看似持重,内里亦有跳脱不羁之处;青雀表面温润,实则最厌虚礼繁琐。
他正欲再问,陈文悄步走了进来,躬身禀道:“陛下,汉王足疾发作,疼痛难忍。太子殿下闻讯,前往探视,因此要稍晚些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世民挥挥手,陈文悄然退下。
“你皇兄去探病了。”李世民淡淡道,听不出情绪,“倒是有心。”
李泰神色如常,点头道:“皇叔的足疾发作起来确实难受。皇兄亲往探视,亦是应当。”
李世民没接这话,只是看着李泰,看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青雀,你与高明近来可好?”
李泰似乎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抬眼,目光清正地看向父亲,唇角那抹浅笑加深了些,带着显而易见的、无需伪饰的暖意:“回父皇,儿与皇兄,一切如常、一如从前。”
李世民与他对视着,从儿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,看不到丝毫闪烁与不安。
许久,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靠回榻上,摆了摆手:“罢了,朕也就是随口一问。你今日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是,儿告退。”李泰起身,行礼,然后转身,步履平稳地退出了水云殿。
殿内,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“一张纸、约好不送礼。”李世民低声重复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似好笑的神情。
罢了,或许真是他想多了。
孩子们大了,有自己的相处方式,只要不出大格,不伤根本,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、小随意,由他们去吧。